云骥站在那里。白衣如雪,面无表情。他看着她,她看着他。四目相对,都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来。他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。他们就那样站着,看着对方,谁也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,几缕碎发飘在脸上。他没有动,她也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
沈一念看着他,眼眶突然红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。她没有受伤,没有被欺负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但她就是想哭。她看着他,看着他站在灵兽园门口,白衣如雪,月光照在他身上,像一尊冰雕。她想起他半个月没来,想起她去剑阁找他、被拦在外面,想起她坐在那块石头上、看着灵兽园门口、等他来。她等了半个月。他来了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她问。声音有点哑。
云骥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在躲你。”
沈一念愣住。“躲我?为什么?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低。“因为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沈一念站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,咚咚,咚咚,咚咚。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听见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,沙沙,沙沙,沙沙。她听见了灵兽的叫声,远远近近,此起彼伏。她什么都听见了,又什么都听不见。她只听见他那句话。“因为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,看着他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。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,她以前看不懂。现在她懂了。那是喜欢。他喜欢她。一个仙人,喜欢一个凡人。她不敢相信。但他说了,“我喜欢你”。不是“路过”,不是“不是为你,是为公道”,是“我喜欢你”。就是她。就是喜欢她。
她笑了。笑得眉眼弯弯的,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。眼泪掉下来了,顺着脸颊往下流。她用手背擦掉,又掉下来,又擦掉。擦不干净。
“我也喜欢你,”她说,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云骥看着她,看着她的笑,看着她的眼泪。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喜欢,是另一种东西。他想了好久,才想起来那叫什么——圆满。和她在一起,他就觉得圆满。什么都不缺,什么都不少,什么都刚刚好。他伸出手,想摸她的脸。手停在半空中,没有落下去。他不敢。怕这是一场梦,怕他碰了她,她就消失了。
沈一念看着他的手,看着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没有落下去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她握紧,他也握紧。两个人的手,握在一起,谁也没有松开。
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,几缕碎发飘在脸上。他伸出手,把那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。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,很凉。她的耳朵红了,红得像烧着了一样。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他说。
沈一念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。鞋已经很破了,大拇指的地方磨出了一个洞。“你看错了。”她说。
云骥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但他的嘴角,动了一下。那是笑。他真的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嘲笑,是真的笑。沈一念抬起头,看见他笑了,愣住了。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笑。他笑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,很好看。
“你笑了。”她说。
他收了笑。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沈一念看着他,笑了。“仙人也会撒谎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但他握着她的手,又紧了一些。
远处,假山上,重九蹲在那里,看着他们。他看见了。看见他们站在灵兽园门口,四目相对,看见他伸出手,看见她握住他的手,看见他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,看见她笑了,看见他也笑了。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愤怒,不是嫉妒,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。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闷闷的,酸酸的,说不清是疼还是什么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里还有一个朱果,是给她留的。他攥紧朱果,又松开。他跳下假山,走进灵兽园,把那颗朱果放在那块石头上。然后他变成狐狸,跳上假山,蹲在那里,看着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灵兽园里亮堂堂的。他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剑阁里,云骥坐在窗前,看着灵兽园的方向。他看不见她,但他知道她在那里。他伸出手,摸那块帕子。还在怀里,贴着心口。那是他的帕子,他给她的,她没有还。他以为她会还。她没有。他把帕子放在怀里,贴着心口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。他只知道,那是她的东西。她用过,上面有她的味道。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。他喜欢那个味道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这一次,他闻到了。不是他自己的味道,不是剑的味道,不是血的味道。是她的味道。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。很淡,很近,就在他身边。她来过这里。她站在灵兽园门口,看着那条路。她在等他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灵兽园的方向亮堂堂的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那个方向。她应该睡了。躺在干草堆上,看着棚顶的茅草。也许睡着了,也许没睡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想去看看她。不是“路过”,是专门去看她。看看她是不是又在啃窝头,看看她是不是又被猴子抓了,看看她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。他想去看看她,只是看看。
他迈出一步。这一次,他没有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