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来,香囊飘起来,像无数只蝴蝶。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。
沈一念沉浸在这个记忆里,几乎忘了自己是谁。她忘了自己叫沈一念,忘了自己是青山村来的,忘了自己在灵兽园喂灵兽。她只记得自己是绣娘,只记得自己在等一个人,只记得自己等了一辈子,等到死。
她坐在那棵桃树下,闭着眼睛,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,在变淡,在变成别的东西。她不想变,但她控制不了。
就在这时,她听见一个声音。“一念。”
她猛地睁开眼睛。是谁在叫她?那个声音很远,很轻,但她听见了。“一念。”
是娘的声音。娘在叫她。她想起娘的脸,娘的笑,娘说的那句话。“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。”
不是。她不是绣娘。她是沈一念。她娘叫沈青黛。她朋友叫重九,叫云骥,叫素还真。她来池底找《洗炼簿》,要修复洗炼池,要回去见他们。她不能忘。
她站起来。那些香囊从树上飘落,像无数只蝴蝶,在她周围飞舞。她不理它们,只管走。她要走出这片幻境,要找到第三块残片,要回去。
身后,那个绣娘坐在桃树下,闭着眼睛,手里还握着最后一根针。风吹过来,香囊飘起来,像无数只蝴蝶。她等了一辈子,等到死,也没有等到那个人。但她等过了。那就够了。
沈一念走出桃花林,回到那片雾气中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又透明了,指尖看不见了。她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疼。还能感觉到疼。还没完全变成它们。
她必须快一点。她提着灯,朝稚子的领地走去。雾气在她周围翻滚,像活的一样。那些黑影还在,在她周围游荡,不敢靠近,也不离开。她不理它们,只管走。
远处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不是蓝色的,不是粉色的,是白色的,很亮,像一盏灯。她朝那个方向走去,走得更快了。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然后她听见了笑声。是孩子的笑声,咯咯咯,天真无邪。
沈一念停下来,站在那里,听着那个笑声。她想起稚子。将军说过,稚子是池底最强的尘孽之一,占据着另一方领地。他的游戏,进去就输了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游戏,但她知道,她必须进去。因为第三块残片在他手里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迈出一步。脚下的骨粉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她又迈出一步。笑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雾气里,走出一个孩子。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破烂的衣服,脸色惨白,眼睛很大,黑洞洞的,没有光。他站在沈一念面前,歪着头,看着她。
“你来陪我玩吗?”他问。
沈一念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恐惧,不是同情,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。她想了很久,才想起来那叫什么——心疼。这个孩子,也是尘孽。他也被洗去了尘缘,忘了自己是谁。但他还记得玩,还记得找人来陪他。他太孤单了。
“好。”沈一念说,“我陪你玩。”
孩子笑了。那笑容天真无邪,像春天的花。
“那我们玩捉迷藏。”他说,“你藏,我找。找到了,你就留下来陪我。找不到,你就走。”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好。”
孩子转过身,蒙上眼睛。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沈一念提着灯,跑进雾气里。她跑得很快,很快。身后,孩子的笑声还在,咯咯咯,天真无邪。
她跑着,跑着,跑着。她要找到第三块残片,要找到《洗炼簿》,要修复洗炼池。她不能留下。她要回去。有人在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