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他给过我承诺。”绣娘说,“哪怕没有兑现,那也是我这一辈子唯一拥有过的东西。”
沈一念站在那里,看着她,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她想起将军,想起他提着灯,站在废墟里,等一个忘了名字的人。她想起那个白衣女子,站在洗炼池边,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,眼中满是不忍。她想起自己,想起云骥,想起重九,想起素还真。她也有承诺。她答应过他们会回去,他们也答应过会等她。她不能食言,不能让他们像绣娘一样,等一辈子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。
绣娘看着她。“去哪?”
“找稚子。”沈一念说,“第三块残片在他手里。”
绣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小心。他不是我,他的游戏,进去就输了。”
沈一念点头。她转身,走进雾气里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绣娘还坐在那里,穿着破旧的嫁衣,手里握着那个烂了的香囊。风吹过来,她的白发飘起来,像一面旗帜。
“绣娘,”沈一念喊,“你也会等到的。总有一天,你会等到解脱。”
绣娘看着她,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冬天的阳光,照在冰面上,反出一点点光。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。
沈一念转过身,走进雾气里。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。
身后,绣娘坐在那里,握着那个香囊,风吹过来,白发飘起来。她等了一辈子,等不到他,也等不到解脱。但她等过了。那就够了。
沈一念在雾气中走了很久。她提着灯,蓝色的火焰跳动着,照出一小片光亮。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脑子里全是绣娘的脸。那张脸很美,很老,很悲伤。她等了一辈子,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她恨吗?不恨。因为她有承诺。哪怕没有兑现,那也是她唯一拥有过的东西。
沈一念想起云骥。他也给过她承诺。他说,“我会保护你。”他说,“不是为你,是为公道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想见你。”他没有说“等我回来”,但他一直在等。等她从地牢里出来,等她从灵兽园出来,等她从阵法宗回来。他等了她很久,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他还会等下去。等她从池底出去,等她回去见他。
她不能让他等一辈子。
她走得更快了。雾气在她周围翻滚,像活的一样。那些黑影还在,在她周围游荡,不敢靠近,也不离开。她不理它们,只管走。
不知走了多久,她听见了笑声。不是绣娘的笑声,是孩子的笑声,咯咯咯,天真无邪。她停下来,站在那里,听着那个笑声。它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,像风,像无数只蝴蝶在拍打翅膀。
雾气里走出一个孩子。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破烂的衣服,脸色惨白,眼睛很大,黑洞洞的,没有光。他站在沈一念面前,歪着头,看着她。
“你藏好了吗?”他问。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藏好了。”
孩子笑了。那笑容天真无邪,像春天的花。
“那我开始找了。”他蒙上眼睛,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沈一念提着灯,跑进雾气里。她跑得很快,很快。身后,孩子的笑声还在,咯咯咯,天真无邪。
她跑着,跑着,跑着。她要找到第三块残片,要找到《洗炼簿》,要修复洗炼池。她不能留下。她要回去。有人在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