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笑了。那笑容天真无邪，像春天的花。“那我开始找了。”他蒙上眼睛，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
沈一念提着灯，跑进雾气里。她跑得很快，很快。身后，孩子的笑声还在，咯咯咯，天真无邪。她跑着，跑着，跑着。她要找到第三块残片，要找到《洗炼簿》，要修复洗炼池。她不能留下。她要回去。有人在等她。
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不是蓝色的，不是白色的，是金色的，很亮，像一盏灯。她朝那个方向跑去，跑得更快了。光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。然后她看见了一扇门。门是金色的，很高，很大，上面刻满了花纹。那些花纹在发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在呼吸。她伸出手，放在门上。门很烫，烫得她手心发麻。她想缩回手，但手像被粘住了，动不了。

门开了。一股热浪扑面而来，烫得她睁不开眼。她眯着眼睛，往里看。里面是一片火海，红色的火焰从地上窜起来，烧得空气都在扭曲。火海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那是一个孩子，七八岁的样子，穿着破烂的衣服，脸色惨白，眼睛很大，黑洞洞的，没有光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沈一念，笑了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你是稚子？”

孩子点头。“来陪我玩吧。”

沈一念走进去。火焰从她身边窜过，烫得她浑身发疼。她没有停，一步一步，朝那个孩子走去。火越来越大，越来越热。她的衣服被烤焦了，头发被烧卷了，皮肤被烫红了。她没有停。

走到孩子面前，她停下来。“我陪你玩。玩完了，你把残片给我。”

孩子歪着头，看着她。“什么残片？”

沈一念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简。“这个。你也有一个。”

孩子看着那两块玉简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没有。”

沈一念愣住。“没有？”

孩子摇头。“我没有那种东西。你要找的东西，不在这里。”

沈一念的心沉了下去。不在这里？那在哪里？将军说在稚子手里，绣娘也说在稚子手里。为什么他说没有？

“那在哪？”她问。

孩子笑了。“在最深处。被初代神族的怨念守护着。进去的人，没有一个回来。”

沈一念站在那里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被骗了。将军骗了她，绣娘也骗了她。也许他们不是故意骗她，也许他们也忘了。忘了残片在哪，忘了谁有，忘了谁没有。他们只记得，池底最深处有她要找的东西。那里有《洗炼簿》，有初代神族的怨念，有她的答案。

她必须去。

“我要去最深处。”她说。

孩子看着她。“你会死的。”

“也许不会。”

“也许会的。”

沈一念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灯。蓝色的火焰跳动着，比之前更小了，更暗了。将军说过，记忆之火会烧，会消耗。她用掉了太多。她必须快一点。

“那我也要去。”她说。

孩子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好。那我送你。”

他伸出手，握住沈一念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沈一念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，在变轻，像要飘起来。

“闭上眼睛。”孩子说。

沈一念闭上眼睛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像无数人在尖叫。她感觉自己在下坠，下坠，下坠。沉进无底的深渊。

那些声音又来了。“您回来了……您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
沈一念睁开眼睛。黑暗中，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。那些眼睛里有东西，不是恐惧，不是疯狂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她想了很久，才想起来那叫什么——期盼。它们在等她。等了很久，等了她一辈子。

她笑了。笑得眉眼弯弯的，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
黑暗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