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骥脱下天枢剑派的弟子服饰时,手没有抖。他把那件白色的道袍叠好,整整齐齐,放在剑形石碑下面。那是他穿了三百年衣服,从五岁开始,就没换过别的颜色。白色的,天枢剑派的,胸口绣着一把小剑,剑尖朝上,代表剑心通明。他摸了摸那把小剑,指尖冰凉。然后他站起来,只穿着里面的中衣,腰间别着那把青锋剑。风很大,吹得他衣袂飘飘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座石碑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没有回头。
重九在住处写信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“爹,我要去一个地方。也许回不来。你别等我。”他写完,折好,放在桌上。然后他想了想,又拿起笔,加了一句。“我娘说过,狐族一生只能爱一次。我爱过了,不后悔。”他把信折好,放在桌上,用砚台压住。然后他变成狐狸,跳上屋顶,看着青丘的方向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那里亮堂堂的。他想起父亲,想起父亲坐在王座上,看着空荡荡的宫殿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他不说话,不笑,不哭,什么都不做。只是坐着,等着天黑,等着天亮,等着下一个天黑。重九不想变成那样。他要去救她。不管多难,不管会不会死。他要去。他跳下屋顶,变成人形,走出住处。没有回头。
素还真在密室里,和父亲对峙。素问坐在案几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古籍,手里拿着一支笔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低着头,写着什么。素还真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我要去救她。”素还真说。
素问没有抬头。“去哪?”
“洗炼池底。”
素问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也许不会。”
“也许会的。”
素还真看着他。“那我也要去。”
素问放下笔,抬起头,看着她。她的脸很白,很干净,眼睛很亮。他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,瘦瘦小小的,扎着两个小辫子,跟在他后面跑。她叫他“父亲”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他蹲下来,看着她。“怎么了?”她低着头,不说话。他摸了摸她的头。“有什么事跟父亲说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了。“他们说我娘是坏人。”他愣住。“谁说的?”“同门。”他的心里一疼。他蹲下来,擦掉她的眼泪。“你娘不是坏人。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。”她看着他。“那她为什么不要我们了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她没有不要我们。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她问:“她还会回来吗?”他没有回答。他回答不了。她等了一辈子,等到现在,她还在等。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“你知道她是谁吗?”素问开口了。
素还真看着他。“谁?”
“钥匙。”素问说,“洗炼池选中的人。她的宿命就是去死。”
素还真的手抖了一下。“我不信宿命。”
素问看着她。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素还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开口了。“我不后悔。”
她转身,走出密室。没有回头。素问坐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他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,瘦瘦小小的,扎着两个小辫子,跟在他后面跑。她叫他“父亲”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他蹲下来,看着她。“怎么了?”她低着头,不说话。他摸了摸她的头。“有什么事跟父亲说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了。“他们说我娘是坏人。”他愣住。“谁说的?”“同门。”他的心里一疼。他蹲下来,擦掉她的眼泪。“你娘不是坏人。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。”她看着他。“那她为什么不要我们了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“她没有不要我们。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她问:“她还会回来吗?”他没有回答。他回答不了。她等了一辈子,等到现在,她还在等。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现在他的女儿也走了。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也许回不来。他没有拦她。因为他不想让她也等一辈子。
他低下头,继续写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像在哭。
三个人在灵兽园门口汇合。云骥穿着中衣,腰间别着青锋剑。重九穿着红袍,手里拿着一个朱果。素还真穿着素衣,头发用木簪绾着。三个人站在那里,谁也不说话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他们看着那块石头,那个窝头,那盏没喝完的水。她坐过的地方,她吃过的东西,她用过的碗。她走了,什么都没带走。断剑,玉佩,功法,帕子。都在。她只带走了自己。但她会回来的。她答应过的。她从来不会食言。
“走吧。”云骥说。
三个人转身,朝阵法宗走去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白衣,红袍,素衣。三种颜色,三种命运,但同一个方向。他们走得不快不慢,一步一步。谁也不说话,只是走着。
走到阵法宗门口的时候,素还真停下来。她回头看了一眼。父亲站在密室的窗前,看着她的方向。她看不清他的脸,但她知道,他在看她。她转过身,走进阵法宗。没有回头。
身后,素问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回密室。案几上的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山谷里亮堂堂的。他想起沈青黛,想起那个偷走丹药的叛徒。她也等过,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她等了一辈子,等到死,也没有等到。他的女儿也在等,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但他不拦她。因为有些事,做了就回不了头。但不做,会后悔一辈子。他不想让她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