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想起华胥,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,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,眼中满是不忍。她想起琴无弦,想起她坐在山门前,弹着《广陵散》,琴弦崩断,古琴碎裂。她想起她们都在等,等了一万年。等到她了。她不是华胥,不是琴无弦,不是任何人。她是沈一念。但她有她们的情,有她们的命,有她们的希望。她不能死,不能放弃,不能让他们失望。
“他会来找我们的。”素还真说。
三个人转过头,看着她。她坐在溪边,低着头,看着水里的倒影。水很清,能看见她的脸,很白,很瘦,颧骨突出,眼睛很深。她看着那张脸,没有说话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重九问。
素还真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因为他一直在等。”
重九愣住。“等什么?”
素还真想了想。“等云骥想起来。等沈一念出现。等洗炼池崩塌。等天道混乱。等一个机会。”
云骥的手抖了一下。“什么机会?”
素还真看着他。“报仇的机会。或者,赎罪的机会。我不知道。但他在等。等了一万年,等到现在。”
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想起墨无痕,想起他站在荒原上,穿着黑色的道袍,头发用黑玉簪绾着。他的背影很瘦,肩胛骨突出来,像两片薄薄的刀刃。他看着她,笑了。他说,“你忘了。你什么都忘了。”他伸出手,想摸她的脸。手停在半空中,没有落下去。他不敢。怕这是一场梦,怕他碰了她,他就消失了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说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然后他消失了。不是慢慢地消失,是猛地一消失,像灯被吹灭了,像火被浇灭了,像太阳落山了。
云骥蹲下来,抱着头。“是我害死了她。”
沈一念蹲下来,抱住他。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云骥摇头。“是我。如果我没有渡劫,如果我没有飞升,如果我没有忘了她。她不会死。”
沈一念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“不是你的错。是天道。是天道要她死,是天道要你忘,是天道要你们分开。不是你的错。”
云骥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你恨天道吗?”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天道也是人。人定的规矩,人定的秩序,人定的对错。天道也会错,也会改,也会被情打动。”
云骥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冬天的阳光,照在冰面上,反出一点点光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他说。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哪样?”
“不管多难,不管多累,不管经历了什么。你总是相信,相信情,相信人,相信世界会变好。”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因为有人在等我。”
云骥看着她,伸出手,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去哪?”
“去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她站起来,走出山谷。云骥跟在她后面,重九跟在云骥后面,素还真跟在最后。四个人,一条线,走向远方。
身后,风还在吹,呜呜响,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,蓝色的火焰跳动着,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。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,又走了。但它还在等。等他们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