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走了三天。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,只是走。走过那些山,那些水,那些她从未去过的地方。沈一念走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那把断剑。云骥跟在她后面,重九跟在云骥后面,素还真走在最后。谁也不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风声,呜呜响,像在哭。饿了就摘野果,渴了就喝溪水,困了就找个山洞睡一觉。他们不敢进村子,不敢进城,不敢见人。因为有人在追他们。四大仙门的人,天枢剑派,丹霞谷,阵法宗,音律阁——音律阁的人也来了。不是琴无弦的人,是叛徒。那些被她赶走的人,那些不服她的人,那些投靠了云中鹤的人。他们带着四大仙门的追兵,一路追,一路杀。他们想活捉,但活捉不了就杀。杀不了就继续追。他们追了三天三夜,没有停过。沈一念他们没有停过。
第四天,他们在一座山脚下停下来。山很高,很陡,山顶有雪。山脚下有一条小溪,溪水很清,很凉。沈一念蹲下来,捧起水,喝了一口。水很凉,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她洗了洗脸,又洗了洗手。手上的口子还在,旧的结了痂,新的还在渗血。她看着那些口子,想起在灵兽园的日子,想起那些灵兽,想起那块石头,想起那个窝头。她回不去了。不是不能回去,是不想回去。她还有事要做,还要改变这个世界,还要让那些被洗去尘缘的人找到自己。她不能回去。
重九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。他的脸还是很白,白得像纸,嘴唇还是发紫,眼睛下还是有青黑。但他走得动了,不用人扶了。他的伤好得比谁都快,也许是因为他是妖,也许是因为他吃了太多朱果,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人担心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朱果,咬了一口,嚼得咯嘣响。
“重九。”沈一念喊。
重九看着她。“怎么了?”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你听说过墨无痕吗?”
重九嚼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他问。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云骥梦见他了。”
重九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剩下的半个朱果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墨无痕,”他说,“是魔道至尊。三百年前突然崛起的,以一人之力横扫四大仙门数十位高手。没有人知道他从哪来,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。他行事狠辣,从不留活口,却从不亲自出手,喜欢在暗中操控一切。有人说他早已是半仙之体,有人说他修炼的是上古魔功,有人说他和仙门有深仇大恨。”
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。“他为什么要横扫四大仙门?”
重九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有人说他为了报仇,有人说他为了夺宝,有人说他为了证明自己。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理由。因为他从不解释,从不露面,从不和任何人说话。他杀人,然后走。杀人,然后走。杀了几十个,走了。”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你见过他吗?”
重九摇头。“没有人见过他。见过他的人都死了。”
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想起云骥,想起他做噩梦的样子,满头冷汗,浑身发抖。他梦见墨无痕了,他的师兄,前世的情敌,害死沈青黛的人。他恨他吗?他不知道自己只知道他后悔了,每一天。每一天都在后悔。
云骥从远处走过来。他的白衣已经看不出颜色了,全是泥,全是土,全是血。但血已经干了,发黑,发硬,贴在身上,像一层壳。他的伤口还在疼,但他没有叫,没有皱眉,没有动。只是走过来,站在沈一念旁边。
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他问。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墨无痕。”
云骥的手抖了一下。“他怎么了?”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重九说,他是魔道至尊,三百年前突然崛起的,以一人之力横扫四大仙门数十位高手。没有人知道他从哪来,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。他行事狠辣,从不留活口,却从不亲自出手,喜欢在暗中操控一切。”
云骥的脸色铁青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风吹过来,他的头发飘起来,像一面旗帜。
“他就是我前世的师兄。”他说。
重九愣住。“什么?”
云骥看着他。“墨无痕。我的师兄。同拜一师,情同手足。他天资绝世,性情孤傲,唯独对我另眼相看。他爱上了青黛,但青黛爱的是我。他在我渡劫时暗中做手脚,引动了青黛的心魔。她求我杀了她。我杀了。”
重九的脸色也白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云骥,看了很久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。
云骥点头。“确定。”
重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他现在在哪?”
云骥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梦里的他,是前世的他。这一世,我没有见过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