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骥的手抖了。他站在那里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师父？云中鹤？被洗去了尘缘？他想起师父，想起他坐在正殿里，喝着茶，脸上带着笑。想起他说“你去吧，但从此以后，你不再是天枢剑派的弟子”。想起他说“你会后悔的”。他没有后悔，他选了她，选了沈一念，选了有情之道。师父没有选，他选了天道，选了秩序，选了无情。他被洗去了尘缘，忘了一切。忘了他是谁，忘了云骥是谁，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。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他只知道，他是墨无痕的奴隶，要听他的话，要做他让他做的事，要跪在他面前，喊他主人。
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？”云骥问。

墨无痕看着他。“我救了他。”

云骥愣住。“救了他？”

墨无痕点头。“四大仙门围攻音律阁的那天，他也在。琴无弦的琴声震晕了所有人，只有他还站着。他一个人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倒下的弟子，看着那些碎裂的琴，看着琴无弦的尸体。他哭了。哭得没有声音，只有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我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他说，‘你是谁？’我说，‘救你的人。’他笑了，笑得很苦，比黄连还苦。他说，‘我还能被救吗？’我说，‘能。’我把他带到这里，洗去了他的尘缘。忘了一切，忘了你是谁，忘了你是他徒弟，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。他现在很快乐。没有烦恼，没有痛苦，没有牵挂。他只需要听我的话，做我让他做的事，跪在我面前，喊我主人。”

云骥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蹲下来，抱着头，哭了。哭得没有声音，只有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“你恨我吗？”墨无痕问。

云骥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恨。”

“杀了我。”

云骥摇头。“不杀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是师兄。”

墨无痕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美，不再悲伤了。
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他说。

云骥看着他。“哪样？”

“不管我做了什么，你总是原谅我。”

云骥站起来，擦干眼泪，看着他。“我没有原谅你。”

墨无痕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我也不想杀你。”

墨无痕看着他。“那你想怎样？”

云骥想了想。“我想让你活着。看着我怎么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
墨无痕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活着，看着你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进雾里。云骥看着他的背影，没有追。沈一念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没有说话。只是握住他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
“走吧。”云骥说。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去哪？”

“去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
他们转过身，走下断魂崖。身后，风还在吹，呜呜响，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，蓝色的火焰跳动着，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。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，又走了。但它还在等。等他们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