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崖很高。云骥站在崖边,往下看了一眼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雾,灰白色的,一团一团的,像棉花,又像云。风从下面吹上来,呜呜响,像在哭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雾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他来过这里?不是这辈子,是上辈子,上上辈子,很久很久以前。他不记得了,但身体记得。
沈一念站在他身后,也看着那些雾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她握紧他的手,云骥也握紧她的手。两个人站在那里,谁也没有说话。身后,脚步声传来,很轻,很慢,一步一步,像踩在棉花上。云骥没有回头,沈一念也没有回头。脚步声停了,停在他们身后。
“师弟。”一个声音说。很轻,很柔,像风吹过琴弦。
云骥转过身,看见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,头发用一根黑玉簪绾着,面容俊美,但眉眼间带着阴鸷。他看着云骥,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冬天的阳光,照在冰面上,反出一点点光。
“师兄。”云骥说。
墨无痕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他比云骥高半个头,低头看着他,眼中满是笑意。
“三百年了,”他说,“你一点没变。”
云骥看着他。“废话少说,你想怎样?”
墨无痕笑了。那笑容很美,但很冷。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,不是笑,是恨。他恨了那么久,恨到忘了自己在恨谁,恨到忘了为什么要恨,恨到忘了恨了多少年。但他没有忘,他在恨。
“我想赎罪。”他说。
云骥愣住。“赎罪?”
墨无痕点头。“当年的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这一世,我想弥补。”
云骥看着他。“怎么弥补?”
墨无痕转过身,看着那些雾。“你跟我来。”
他走进雾里。云骥跟在他后面,沈一念也跟在后面。三个人,一条线,走进雾里。雾很浓,浓得像粥,伸手不见五指。但他们知道方向,知道要去哪,知道要见谁。走了很久,雾散了。眼前出现一片空地,空地中央有一座石碑,石碑前坐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灰色的道袍,头发用灰玉簪绾着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墨无痕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“起来。”那人没有动。“起来!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那人抬起头,看着墨无痕。那张脸很白,很瘦,颧骨突出,眼睛很深。他看着墨无痕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主人。”他说。
墨无痕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
那人转过头,看着云骥。他看着那张脸,眼中满是困惑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。
墨无痕笑了。“他是天枢剑派的大弟子,云骥。三百年前,你见过他。”
那人的手抖了一下。“我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墨无痕看着他。“你当然不记得。你被洗去了尘缘,忘了一切。忘了你是谁,忘了你从哪来,忘了你做过什么。”
那人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用手背擦掉,又掉下来,又擦掉。擦不干净。
“你是谁?”云骥问。
墨无痕转身看着他。“他是你的师父。”
云骥愣住。“什么?”
墨无痕点头。“云中鹤。天枢剑派的掌教。被洗去了尘缘,变成这个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