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骥出发那天，天还没亮。他站在山谷口，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衣——那是素还真昨天在溪边洗的，晾了一夜，还有些潮。他的头发也梳整齐了，用一根白玉簪绾着，脸上也没有灰了。他看着沈一念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冬天的阳光，照在冰面上，反出一点点光。
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
“你会等我吗？”

沈一念点头。“会。”

云骥看着她，伸出手，想摸她的脸。手停在半空中，没有落下去。他不敢，怕这是一场梦，怕他碰了她，他就舍不得走了。他没有碰，只是看着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出山谷。

沈一念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晨雾里。她没有哭，没有喊，没有追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走，一直看到看不见。然后她转过身，走回山洞。

重九坐在洞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朱果，没有吃。他看着她，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，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，不是泪，是别的什么。他想了很久，才想起来那叫什么——决心。她决定了。

“你们在这里等着，”沈一念说，“我去找他。”

重九的朱果掉在地上了。他看着她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“你疯了？”

沈一念摇头。“我没疯。他说一个人去，我没说一个人不去。”

重九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叹了口气。“你每次都这样。”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哪样？”

“不管多危险，不管会不会死，不管有没有人在乎。你总是要去，要去做，要去陪。”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因为有人在等我。”

重九愣住了。他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，他不会哭，他是妖，是化神期的大妖，断尾巴都不哭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，不是泪，是别的什么。他想了很久，才想起来那叫什么——心疼。他心疼她，心疼她总是为了别人，从来不为她自己。
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
沈一念摇头。“你留在这里。等我回来。”

重九看着她。“你会回来的，对吗？”

沈一念点头。“会。”

“你保证？”

沈一念伸出手，揉了揉他的头。“我保证。”

重九看着她，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，比哭还难看，但他还是在笑。“你也不是第一天骗人。”

素还真坐在溪边，低着头，看着水里的倒影。水很清，能看见她的脸，很白，很瘦，颧骨突出，眼睛很深。她看着那张脸，没有说话。沈一念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
“素还真。”她喊。

素还真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素还真愣住。“谢我什么？”
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谢谢你，陪我。”

素还真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冬天的阳光，照在冰面上，反出一点点光。

“你学会耍心眼了。”她说。

沈一念也笑了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
素还真看着她。“你一个人去，小心。”

沈一念点头。“我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