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身，走出山谷。重九和素还真站在山谷口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晨雾里。他们没有哭，没有喊，没有追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走，一直看到看不见。

风吹过来，呜呜响，像在哭。重九低下头，捡起那个掉了的朱果，擦了擦，咬了一口。不甜。皮是苦的，肉是酸的。但他咽下去了。
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
素还真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重九想了想。“因为她舍不得我们。”

素还真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冬天的阳光，照在冰面上，反出一点点光。

“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。”她说。

重九也笑了。“你也不是。”

两个人站在山谷口，看着远方，等着。等沈一念回来，等云骥回来，等他们一起回来。

沈一念沿着云骥的足迹追了上去。不是很难找，他受了伤，走得不快，脚印很深，血迹也很明显。她跟着那些脚印，走过那些树林，走过那些山涧，走过那些她从未去过的地方。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，石头硌疼了她的脚，风灌进她的嗓子，像刀割一样疼。她没有停，不能停。停了，就追不上了。

她追了一整天。天快黑的时候，她看见了他。他站在一座山脚下，抬头看着山顶。山顶很高，很高，高到看不见顶。山顶上有一座孤峰，三面悬崖，只有一条路能上去。那就是断魂崖。

“云骥。”她喊。

云骥转过身，看着她。他的脸很白，眼睛很深，里面有东西在翻涌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他问。

沈一念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“我来陪你。”

云骥摇头。“不行。他说一个人。”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他说一个人去，没说一个人不能跟。”

云骥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叹了口气。“你每次都这样。”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哪样？”

“不管多危险，不管会不会死，不管有没有人在乎。你总是要来，要陪，要跟。”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因为你在等我。”

云骥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伸出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抱得很紧，紧得她喘不过气。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，没有说话。她感觉到他的心跳，咚咚，咚咚，咚咚。很快，很快。

“别哭了。”她说。

云骥摇头。“我忍不住。”

沈一念没有说话。她抱着他，让他哭。哭够了，他松开她，擦干眼泪，看着她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沈一念点头。两个人转身，走上那条路。路很窄，很陡，两边是悬崖，看不见底。风从下面吹上来，呜呜响，像在哭。沈一念不敢往下看，怕看了腿软。她只看着云骥的背影，跟着他走。

走了很久，天完全黑了。月亮升起来了，很圆，很亮，照在那些石头上，照在那些草上，照在他们身上。他们没有停，继续走。

“你怕吗？”云骥问。
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不怕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在。”

云骥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走着，牵着她的手，一步一步，走向山顶。身后，风还在吹，呜呜响，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，蓝色的火焰跳动着，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，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。这一次，他们不会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