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无痕走在最前面，黑袍如墨，脚步很轻，几乎没有声音。沈一念跟在他后面，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，重九和素还真走在最后。五个人，一条线，在黑暗的山路上缓慢前行。谁也不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风声。天快亮了，月亮还挂在天边，星星还有几颗。沈一念抬起头，看着那颗最亮的星。北极星，因为它不动。别的星都动，只有它不动。她也不动，不管走多远，不管遇到什么，不管会不会死。她不动。她在这里，在云骥身边，在重九和素还真身边，在这条路上。

“还有多远？”重九问。

墨无痕没有回头。“快了。”

重九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朱果，咬了一口，嚼得咯嘣响。走了这么久，他的伤还没好，脸还是很白，嘴唇还是发紫，眼睛下还是有青黑。但他走得动，不用人扶了，不喊累，不叫疼，只是跟在后面，一步一步。

“重九。”沈一念喊。

重九看着她。“怎么了？”
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你怕吗？”

重九愣住。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死。”

重九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不怕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死不了。”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重九想了想。“因为有人在等我。”他看了看云骥，又看了看素还真，又看了看沈一念。“你们都在等我。”

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掉，又掉下来，又擦掉。擦不干净。

“别哭了。”重九说。“我又没死。”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我忍不住。”

重九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朱果，塞进她手里。“吃吧，甜的。”

天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山谷里，照在溪水上，照在他们身上。金色的光，暖暖的。

墨无痕停下来。“到了。”

沈一念抬起头，看见一座山谷。谷口很窄，只容一人通过。两边是陡峭的石壁，石壁上长满了青苔，青苔上滴着水，滴答滴答，像在哭。谷里很暗，阳光照不进来。只有雾气，灰白色的，一团一团的，像棉花，又像云。雾气里有东西在动，看不清。

“这是无痕谷。”墨无痕说。“我的老巢。”

重九看着那些雾气。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
墨无痕没有回答。他走进谷里，黑袍如墨，很快被雾气吞没。云骥跟在他后面，沈一念跟在云骥后面，重九和素还真也跟上去。五个人，一条线，走进那片雾气。雾很浓，浓得像粥，伸手不见五指。沈一念看不见云骥的背影，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，很重，很稳。她跟着那个声音，一步一步，脚下的碎石和沙子沙沙响。

走了很久雾气渐渐散了。眼前出现一片空地，空地中央立着一面铜镜。镜子很大，大到能照见整片天空。镜面如水波荡漾，泛着幽幽的光。镜子前面堆满了白骨，有人骨，有兽骨，还有很多分不清是什么的骨头。那些骨头在镜子前面堆成一座小山，白森森的，阴森森的。

“这就是前世镜。”墨无痕说。“能照见前世今生。”

沈一念看着那面镜子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恐惧，不是害怕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。她想了很久，才想起来那叫什么——好奇。她想看看自己的前世，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华胥的情，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娘的女儿，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云骥前世的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