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先来？”墨无痕问。

沈一念迈出一步。“我。”

云骥拉住她的手。“你确定？”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确定。”

“不怕？”
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不怕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在。”

云骥看着她，松开她的手。“去吧。我等你。”

沈一念笑了。她转过身，走向那面镜子。走到镜子前面，停下来，看着镜面。镜面如水波荡漾，泛着幽幽的光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镜面。很凉，凉得她手心发麻。镜面像水一样荡开一圈圈的涟漪。然后，她看见了。不是自己的脸，是另一个人的脸。那张脸很白，很干净，眼睛很大，嘴唇很红。她穿着白色的衣裙，头发用白玉簪绾着。她站在洗炼池边，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，眼中满是不忍。沈一念认识这张脸，是华胥。

画面转了。她站在一座宫殿里，面前坐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黑色的道袍，头发用黑玉簪绾着，面容俊美，但眉眼间带着阴鸷。他看着华胥，眼中满是恨意。沈一念不认识这个人，但他的脸有些眼熟，好像在哪见过。她想起来了，是墨无痕。

画面又转了。她站在一片荒原上，四周全是雾气，灰白色的，像棉花又像云。远处有一个人，穿着灰色的道袍，头发用灰玉簪绾着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沈一念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那人抬起头，看着她。那张脸很白，很瘦，颧骨突出，眼睛很深。沈一念认识这张脸，是云中鹤。他看着她，眼中满是困惑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沈一念看着他。“你不认识我？”云中鹤摇头。“不认识。”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，她想起他坐在正殿里，喝着茶，脸上带着笑。想起他说“孩子，别怕”，想起他说“你娘是个好孩子”。她以为他忘了，他确实忘了。

画面消失了。沈一念站在那里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看见了自己的前世，是华胥，也不是华胥。她是华胥剥离的那缕情感，是华胥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。她不是云骥前世的女儿，她是华胥的情。

她转过身，走回云骥身边。

“看到了？”云骥问。沈一念点头。“看到了什么？”沈一念想了想。“看到了真相。”

墨无痕看着沈一念，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。他等了她那么久，恨了那么久，怨了那么久。现在她站在他面前，看着那面镜子，看着自己的前世，看着自己的今生。她哭了，但没有崩溃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让眼泪流。

“现在你信了？”他问。沈一念点头。“信了。”“不恨我？”沈一念摇头。“不恨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你后悔了。每一天。”

墨无痕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转过身，走进雾里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回头。

沈一念看着他的背影，没有追。云骥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去哪？”

“去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
她转过身，走出山谷。云骥跟在她后面，重九跟在云骥后面，素还真跟在最后。四个人，一条线，走向远方。

身后，风还在吹，呜呜响，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，蓝色的火焰跳动着，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。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，又走了。但它还在等。等他们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