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乖吗?”
她笑了。“乖。和他爹一样,不爱说话。”
他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肚子。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踢了踢他的手。他愣住了,她笑了。
“他在踢你。”她说。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趴在肚子上,听着里面的声音,咚咚,咚咚,咚咚。很快,很快。那是孩子的心跳,是他和她的孩子。他还没有出生,还没有名字,还没有脸。但他活着,在他娘的肚子里,踢着,跳着,等着。
画面流转。她站在洗炼池边,池水如墨,深不见底。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,快要生了。她的脸色很白,白得像纸,眼睛下有青黑。她很久没有睡好觉了,怕被人发现,怕被人知道,怕被人拆散。心魔在夜里来找她,在她的梦里,在她的心里,在她的肚子里。它说,你的孩子会死,你会死,他也会死。你们都会死。她怕,但她没有告诉他。他太忙了,忙着修炼,忙着渡劫,忙着飞升。她不想让他分心。
渡劫那天,天很黑,云很厚,风很大。他站在山顶上,头顶是劫云,黑压压的,像一座山。他在渡劫,九九天劫,九死一生。她站在山脚下,看着他的背影,手在抖,腿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心魔来了,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来,黑漆漆的,像一团雾。它说,你死,你死,你死。她扛不住了。
她跪在他面前,求他杀了她。
“杀了我,”她说,“不然我会变成魔,伤害更多人。”
他下不了手。她握住他的手,把剑刺进自己的胸口。血溅在他脸上,热乎乎的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恨,只有爱。她爱他,爱了一辈子,等到死,也没有等到他说一声“对不起”。他说不出口,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口。因为他怕,怕说了就承认了,承认了就更恨自己,更恨自己就更忘不掉。他忘不掉,永远忘不掉。
她临死前,用口型说了三个字。
“保护……她……”
他看懂了。她说的不是“保护我”,不是“保护孩子”,是“保护她”。那个“她”,他不知道是谁。也许是沈一念,也许不是她。他不知道。
画面消失了。云骥站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想起她,想起她的脸,她的笑,她的泪。想起她跪在他面前,求他杀了她。想起她握住他的手,把剑刺进自己的胸口。想起血溅在他脸上,热乎乎的。想起她临死前,用口型说的三个字:“保护……她……”他一直以为,那个“她”是他的孩子,是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。不是。那个孩子没有出生,死在了她肚子里。她说的“她”,是沈一念。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蹲下来,抱着头,哭了。哭得没有声音,只有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沈一念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抱住他。“别哭了。”她说。云骥摇头。“我忍不住。”沈一念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他,让他哭。
“她说的‘她’,是你。”云骥说。沈一念愣住。“什么?”云骥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她临死前,用口型说了三个字。‘保护……她……’我一直以为,那个‘她’是我的孩子,是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。不是。那个孩子没有出生,死在了她肚子里。她说的‘她’,是你。”
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想起娘,想起娘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那句“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”。她以前不懂,现在懂了。娘不是对不起她,娘是救不了她。娘偷了丹药,是想替她挡劫。但她挡不住,只能把丹药传给她,让她活着,让她来池底,让她面对这一切。她救不了她,但她陪了她十七年。够了。十七年,够了。
“她保护了我。”沈一念说。
云骥看着她。“她用自己的命,换了你的命。”
沈一念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恨她吗?”
沈一念摇头。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是我娘。”
云骥看着她,伸出手,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去哪?”
“去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他站起来,走出山谷。沈一念跟在他后面,重九跟在沈一念后面,素还真跟在最后。四个人,一条线,走向远方。
身后,风还在吹,呜呜响,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,蓝色的火焰跳动着,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。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,又走了。但它还在等。等他们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