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。”
“不回去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不回去。”
重楼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和你娘一样,犟。”
重九看着他。“你也是。”
重楼笑了。他闭上眼睛,呼吸很弱,心跳也很弱。他累了,从妖王的位置上退下来,从青丘十万大山的王座上走下来,从一个战士变成一个老人。他累了,想休息了。
“爹。”重九喊。
没有反应。
“爹!”
还是没有反应。
重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他握着父亲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爹,你别走。”他说。
重楼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“不走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重九看着他,笑了。哭着笑,笑着哭。重楼看着他,也笑了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们脸上。苍白的,温暖的,像娘的手。
沈一念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她手里握着那把完整的剑,洗炼。剑身很凉,凉得她手心发麻。上面那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洗炼,洗炼池,洗去尘缘,洗去记忆,洗去情。娘不想洗,她也不想洗。她们都不想忘,不想断,不想飞升。只想活着,陪着她,看着她嫁人,抱上外孙。但娘没有等到,她死在了妖兽手里,死在了青山村,死在了那个中元节的夜里。但她把剑留下了,把玉佩留下了,把信留下了。把她的命留下了。沈一念不能死,不能忘,不能断。她要活着,要替娘活着,要替王婶活着,要替华胥活着,要替琴无弦活着,要替墨无痕活着。要替那些死去的人活着。
“娘,我会好好活着。”她说。
风吹过来,呜呜响,像在哭。她闭上眼睛,睡了。
梦里,娘站在她面前,穿着青色的衣裙,头发用白玉簪绾着。她看着沈一念,笑了。
“一念。”她说。
沈一念看着她。“娘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
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嗯。”
“别哭了。”娘说。“娘在。”
沈一念哭得更厉害了。她扑过去,抱住娘。娘抱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
“娘,你别走了。”沈一念说。
娘笑了。“不走。娘不走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沈一念看着她,笑了。哭着笑,笑着哭。娘看着她,也笑了。
“一念。”娘说。
沈一念看着她。“什么?”
“娘爱你。”
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我也爱你。”
娘笑了。她松开沈一念,看着她。“你该走了。”沈一念摇头。“不走。”“你必须走。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我走不了了。”沈一念问她。“你要去哪?”娘指着前方。“那边。一个很好的地方。没有妖兽,没有尘孽,没有洗炼池。只有花,只有风,只有阳光。”
沈一念看着她。“娘,你等我。等我做完事,我就去找你。”
娘看着她,笑了。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发光。不是蓝色的,不是金色的,是彩色的,很亮,很柔,像彩虹。那些光从她身体里渗出来,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,越来越多,越来越亮。她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,像冰在融化,像雪在消融。
沈一念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悲伤,不是害怕,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。她想了很久,才想起来那叫什么——希望。她看到了希望。娘在等她,在一个很好的地方,没有妖兽,没有尘孽,没有洗炼池。只有花,只有风,只有阳光。她要去那里,要去找娘,要告诉她,她做到了。那件对得起自己的事。
她睁开眼睛,天亮了。太阳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暖暖的。她坐起来,看着手里的剑。洗炼,那两个字还在,泛着淡淡的光。她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的,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。新的一天。新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