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族长老拥立重九为新妖王。他们跪在广场上，黑压压的一片，虎妖，狼妖，狐妖，蛇妖，鸟妖。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他的脸很白，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眼睛下有青黑。但他站得很直，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，像九面旗帜。

“重九，妖王。”长老说。

重九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跪着的族人，看着那些低着的头，看着那些发抖的肩膀。有人怕他，有人敬他，有人恨他，有人怜他。他不在乎，只在乎父亲有没有看错他。

登基大典那天，天晴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广场上，照在那些妖族身上，照在重九身上。他穿着王袍，红得像血，头发用金冠绾着，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。他站在高台上，看着那些族人。

“妖王万岁！”有人喊。

“妖王万岁！”很多人喊。

重九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。

沈一念站在台下，看着他。她想起第一次见他，他蹲在假山上，懒洋洋的，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她。她端着半个窝头，站在假山下面，仰着头看他。她伸手想摸他，他张嘴就咬。没咬到，她躲开了。他们在园子里追打起来，他变成人形，笑得前仰后合。她站在那里，灰布衣裳，木簪，乱糟糟的头发，说“我管你是谁，咬人不对”。那时候他以为她有趣，后来他喜欢她，现在他是妖王了。

“重九。”沈一念喊。

重九看着她，从高台上走下来，站在她面前。

“等这边安定下来，我就去找你们。”他说。

沈一念摇头。“你是妖王了，怎么能离开？”

重九笑了。“妖王怎么了？妖王也有朋友，有想保护的人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云骥。“替我保护好她。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，我带着十万妖族去踏平你们人族仙门。”

云骥点头。“放心。”

重九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，看着那双发抖的手，看着眼下的青黑。他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像冬天的阳光，照在冰面上，反出一点点光。

“你也是。别死了。”

云骥点头。“嗯。”

重九伸出手，想摸沈一念的脸。手停在半空中，没有落下去。他不敢，怕这是一场梦，怕他碰了她，她就消失了。沈一念看着他的手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很凉，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她握紧，他也握紧。

“保重。”他说。
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
他松开手，转过身，走上高台。沈一念看着他的背影，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掉，又掉下来，又擦掉。擦了又擦，擦不干净。

“走吧。”云骥说。
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
她转过身，走出广场。云骥跟在她后面，素还真跟在最后。三个人，一条线，走向远方。身后，风还在吹，呜呜响，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，蓝色的火焰跳动着，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，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，又走了。但它还在等。等他们回来。

墨无痕站在山巅，看着这一幕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，头发用黑玉簪绾着，风吹过来，衣角飘起来，像一面旗。他身后跪着一个黑影，看不清脸，只有一团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