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丘的清晨，雾很大。灰白色的，一团一团的，像棉花，又像云。阳光照不进来，只有雾气在翻涌。沈一念站在青丘边界，看着那些雾，心里很平静。不是没有波澜，是波澜过了，平静了。她在这里住了几天，睡了几天安稳觉，吃了几天饱饭。没有追杀，没有逃亡，没有受伤。重九是妖王了，没有人敢动他的朋友。但她要走了，还有事要做，还要改变这个世界。她不能留下。

重九站在她面前，穿着王袍，红得像血。头发用金冠绾着，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，像九面旗帜。但他的神情变了，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红毛狐狸了。沉稳了，老了，像他父亲。

“你要走了。”他说。不是疑问，是肯定。
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
“还回来吗？”
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会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
重九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像冬天的阳光，照在冰面上，反出一点点光。

“我等你。”

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掉，又掉下来，又擦掉。擦了又擦，擦不干净。

“别哭了。”重九说。“我又不是死了。”
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
他伸出手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。翠绿色的，泛着淡淡的光，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念”。和她娘留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我的信物。”他说。“有危险就捏碎，我立刻带妖族来救你。”

沈一念看着那块玉佩，没有接。“太贵重了。”

重九笑了。“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。”

他把玉佩塞进她手里，她握着那块玉佩，很凉，凉得她手心发麻。她握紧，他也握紧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重九摇头。“该谢的人是我。”

沈一念愣住。“谢我什么？”

重九想了想。“谢谢你，让我知道，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
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扑过去，抱住重九。抱得很紧，紧得他喘不过气。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，没有说话。她感觉到他的心跳，咚咚，咚咚，咚咚。很快，很快。

小青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拉着重九的袖子，偷偷看云骥。云骥站在不远处，白衣，青锋剑，白玉簪。风吹过来，他的头发飘起来，像一面旗。小青看着他，脸红了。

“哥。”她小声喊。

重九松开沈一念，看着她。“怎么了？”

小青凑到他耳边，小声说。“那个白衣的，叫什么？”

重九愣住。“云骥。”

小青看着他。“他好帅。”

重九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“你才多大？”

小青嘟着嘴。“不小了。”

重九揉了揉她的头。“别想了。他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
小青看着他。“谁？”

重九看了看沈一念。小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看见沈一念，又看见云骥，又看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。

“哦。”她说。

她低下头，不说话了。沈一念走过来，蹲在她面前。

“小青。”她喊。

小青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姐姐。”

“你哥每天晚上都对着月亮发呆，肯定是想你了。你要早点回来啊。”她凑到沈一念耳边，小声说。

沈一念笑了，揉揉她的头。“会的。”

小青看着她。“你保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