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问从密室里走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挂在山边，红得像血，把云彩染成橙红色，像烧着了一样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沈一念，看着素还真，看着云骥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，不是恨，不是怨，是冷。那种冷，很冷，像冬天的风，像洗炼池的水，像天道的秩序。他是四大仙门宗主中最年长的一位，修为深不可测。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，因为没有人见过他出手。见过他出手的人，都死了。
“你们不该回来。”他说。
素还真看着他。“爹，收手吧。”
素问笑了。那笑容很冷，像冬天的风。“收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已经晚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一掌拍在地上。地面裂开了，碎石飞溅，尘土飞扬。那些碎石在空中旋转，组合，变成一根根石柱。石柱上刻满了符文，那些符文在发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在呼吸。它们围成一个圈，把沈一念和素还真困在里面。
沈一念看着那些石柱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恐惧，不是害怕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。她想了很久，才想起来那叫什么——绝望。她出不去，素还真也出不去。她们被困住了，困在素问的阵法里，困在那些幻象里，困在那些回忆里。
“这是……”素还真看着那些石柱，脸色越来越白。“困仙阵。”
沈一念看着她。“困仙阵？”
素还真点头。“上古凶阵。一旦被困，就会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，最想听的话，最想回去的时光。你会沉浸在里面，忘了自己是谁，忘了自己要做什么，忘了自己在哪里。直到灵气耗尽，变成干尸。”
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。“你父亲要杀我们？”
素还真点头。“嗯。”
沈一念看着她。“你恨他吗？”
素还真想了想。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是我父亲。”
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伸出手，握住素还真手。很凉，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她握紧，素还真也握紧。
“别怕。”沈一念说。“我在。”
素还真点头。“嗯。”
幻象开始了。那些石柱上的符文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亮得她们睁不开眼。沈一念闭上眼睛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，沉进那些光里，沉进那些符文里，沉进那些回忆里。她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。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雾，只有风，只有自己的心跳。远处有一个人，穿着青色的衣裙，头发用白玉簪绾着，背对着她。她的背影很瘦，肩胛骨突出来，像两片薄薄的刀刃。沈一念认识那个背影，是娘。
“娘。”她喊。
那个人转过身，看着她。那张脸很白，很干净，眼睛很大，嘴唇很红。她看着沈一念，笑了。
“一念。”她说。
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跑过去，想抱住娘。手穿过了娘的身体，什么都没有。她是一个幻影，一个记忆，一个留在这里的东西。但她不是幻影，她是真的。沈一念感觉得到，她的气息，很弱，很远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娘，你别走了。”沈一念哭着说。
娘笑了。“不走。娘不走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沈一念看着她，哭了。哭着笑，笑着哭。娘看着她，也笑了。她伸出手，想摸沈一念的脸。手停在半空中，没有落下去。她不敢，怕这是一场梦，怕她碰了她，她就消失了。沈一念看着她的手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很凉，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她握紧，她也握紧。
“娘，我想你。”沈一念说。
娘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沈一念看着她。“你过得好吗？”
娘想了想。“很好。有花，有风，有阳光。还有你王婶。”
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王婶也在？”
娘点头。“嗯。她在我旁边。我们天天聊天，晒太阳，纳鞋底。”
沈一念看着她，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娘看着她。“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娘的身体开始发光，不是蓝色的，不是金色的，是白色的，很亮，很柔，像月光。那些光从她身体里渗出来，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亮。她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，像冰在融化，像雪在消融。沈一念伸出手，想抓住那些光。手穿过了它们，什么都没有。她抓不住。
“娘，你别走。”她喊。
娘笑了。“娘不走。娘一直在你心里。”
沈一念哭得更厉害了。
王婶也出现了。她胖乎乎的身子，灰布衣裳，头发用木簪绾着。她看着沈一念，笑了。
“孩子，别哭了。”她说。
沈一念看着她。“王婶，你过得好吗？”
王婶点头。“好。有你娘陪着我。”
沈一念看着她。“那就好。”
王婶看着她。“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王婶也消失了。琴无弦也出现了。她穿着青色的衣裳，脸上蒙着面纱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，像星星。她看着沈一念，笑了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她说。
沈一念看着她。“琴无弦。”
琴无弦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你过得好吗？”
琴无弦想了想。“好。有华胥陪着我。”
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华胥也在？”
琴无弦点头。“嗯。她在我旁边。我们天天弹琴，聊天，看星星。”
沈一念看着她，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琴无弦看着她。“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琴无弦也消失了。沈一念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光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她想起娘，想起王婶，想起琴无弦。她们都死了，都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，没有妖兽，没有尘孽，没有洗炼池。只有花，只有风，只有阳光。她们在一起，等着她。
“一念。”一个声音喊。
沈一念转过头，看见云骥。他站在远处，看着她，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，不是冷，不是淡，是担心。他担心她，担心她出不来，担心她被困在幻象里，担心她忘了自己是谁。
“云骥。”她喊。
云骥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。“你没事吧？”
沈一念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沈一念擦掉眼泪。“没哭。”
“那你脸上是什么？”
“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