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早上哪有汗？”

“热。”

“热？”

“嗯。”

云骥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，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去哪？”

“出去。”

他拉着她的手，走出那片雾气。沈一念跟在他后面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幻象。

素还真还困在幻象里。她看见父亲，看见他坐在案几后面，低着头，写着什么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笑了。

“素还真。”他喊。

素还真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“爹。”

素问看着她。“你回来了。”

素还真点头。“嗯。”

“不走了？”

素还真想了想。“不走了。”

素问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
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他的手很暖，暖得她心口发烫。她想起小时候，父亲也是这样摸着她的头，教她阵法，给她讲故事，陪她看星星。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，一直陪着她，一直对她好。他没有。他变了，变得陌生，变得冷漠，变得疯狂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，只知道他失去了妻子，失去了理智，失去了自己。

“爹。”她喊。

素问看着她。“什么？”

“你为什么要杀那些弟子？”

素问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为了复活你母亲。”

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她死了。回不来了。”

素问摇头。“能回来。只要祭品够多。”

素还真看着他。“你疯了。”

素问点头。“也许吧。”

素还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扑过去，抱住父亲。抱得很紧，紧得他喘不过气。素问抱着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着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

“爹，收手吧。”她说。

素问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

素还真松开他，擦干眼泪，看着他。“你骗人。”

素问笑了。“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
素还真看着他，也笑了。那笑容很苦，比黄连还苦。

“爹，我会救母亲的。”她说。

素问看着她。“你怎么救？”

素还真想了想。“沈一念会帮我。”

素问看着她。“她为什么要帮你？”

素还真想了想。“因为我们是朋友。”

素问看着她，笑了。“你也有朋友了？”

素还真点头。“嗯。”

素问看着她。“那就好。”
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，不是蓝色的，不是金色的，是白色的，很亮，很柔，像月光。那些光从他身体里渗出来，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亮。他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，像冰在融化，像雪在消融。

素还真伸出手，想抓住那些光。手穿过了它们，什么都没有。她抓不住。

“爹，你别走。”她喊。

素问笑了。“爹不走。爹一直在你心里。”

素还真哭得更厉害了。

沈一念走过来，蹲在她旁边，抱住她。“别哭了。”她说。“我在。”

素还真点头。“嗯。”

云骥也走过来，把手放在她肩上。“我们都在。”

素还真看着他们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冬天的阳光，照在冰面上，反出一点点光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沈一念摇头。“该谢的人是我们。”

素还真愣住。“谢我什么？”
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谢谢你，让我们知道，什么是朋友。”

素还真看着她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扑过去，抱住沈一念。抱得很紧，紧得她喘不过气。沈一念抱着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着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
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那些石柱上，照在那些符文上，照在她们身上。金色的光，暖暖的。阵法破了，幻象消失了。素问站在密室门口，看着她们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，不是恨，不是怨，是欣慰。他欣慰，欣慰女儿有朋友，欣慰女儿有人陪，欣慰女儿不是一个人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素还真看着他。“去哪？”

“去洗炼池。”

素还真看着他。“你也要去？”

素问点头。“嗯。我要去救你母亲。”

素还真看着他。“你一个人？”

素问点头。“嗯。”

素还真摇头。“我陪你。”

素问看着她。“你会死的。”

“也许不会。”

“也许会的。”

素还真看着他。“那我也要去。”

素问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进那片金光里。素还真跟在他后面，沈一念跟在素还真后面，云骥跟在最后。四个人，一条线，走向洗炼池。身后，风还在吹，呜呜响，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，蓝色的火焰跳动着，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，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，这一次，他们不会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