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素还真。”她喊。
素还真看着她。“什么?”
“等我。”
素还真点头。“嗯。”
她闭上眼睛,继续挣扎。她要那些记忆里出来,从那些痛苦里出来,从那些遗憾里出来。她要活着,要回去,要见他们。她不能让他们失望。
墨无痕站在阵法中央,看着沈一念的脸。她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眼睛闭着,嘴唇在抖。她在挣扎,在对抗那些记忆,在对抗那些痛苦,在对抗那些遗憾。他的心里很复杂,不是恨,不是怨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想了很久,才想起来那叫什么——敬佩。他敬佩她,敬佩她这么坚强,这么勇敢,这么倔强。她和她一样。
“师姐,她和你一样。”他喃喃道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声,呜呜响,像在哭。
那些光渐渐暗了,那些符文渐渐暗了,那些记忆渐渐退了。沈一念睁开眼睛,看见云骥站在阵法外面,看着她,脸上全是泪。她笑了,那笑容很苦,比黄连还苦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云骥看着她。“你回来了。”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素还真也看着她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掉,又掉下来,又擦掉。擦了又擦,擦不干净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素还真说。
沈一念笑了。“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。”
素还真也笑了。“你也不是。”
墨无痕站在阵法中央,看着她们,看着她们笑,看着她们哭,看着她们互相依靠。他的心里很暖,不是冬天的太阳,是夏天的风,是秋天的叶,是春天的花。
“融合还没结束。”他说。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还要继续?”
墨无痕点头。“嗯。”
沈一念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她闭上眼睛,继续融合。那些记忆又涌来了,那些痛苦又继续了,那些遗憾又延续了。但她不怕了,因为有人在等她。云骥,素还真,重九,还有那些死去的人。他们都在等她。她深吸一口气,沉进那些记忆里,沉进那些痛苦里,沉进那些遗憾里。她要替华胥活着,替她记住那些记忆,替她承受那些痛苦,替她弥补那些遗憾。她能做到,一定能。
远处,无痕谷里,墨无痕站在前世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他的脸很白,很瘦,颧骨突出,眼睛很深。他用魔功维持着年轻,但维持不了多久了。镜子里映出他的脸,也映出华胥的脸。她站在他身后,穿着白色的衣裙,头发用白玉簪绾着。她看着他,笑了。
“师弟。”她喊。
墨无痕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师姐。”
“她会成功的。”
墨无痕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华胥笑了。“因为她是沈一念。”
墨无痕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的脸,很白,很干净,眼睛很大,嘴唇很红。他想起她教他练剑,帮他疗伤,给他讲故事。想起她以身炼池,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。想起她剥离情感,投入轮回。他等了一万年,等到她。不是华胥,是她的魂魄。但他够了,够了。
“师姐。”他喊。
华胥看着他。“什么?”
“你会等她吗?”
华胥笑了。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是我的情。”
墨无痕看着她,眼泪掉下来了。他伸出手,想摸她的脸。手停在半空中,没有落下去。他不敢,怕这是一场梦,怕他碰了她,她就消失了。华胥看着他的手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很凉,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她握紧,他也握紧。
“别哭了。”她说。“我在。”
墨无痕点头。“嗯。”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无痕谷里,照在那面镜子上,照在他们身上。金色的光,暖暖的。华胥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墨无痕,看着沈一念。
“天亮了。”她说。
墨无痕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新的一天。”
墨无痕点头。“嗯。”
华胥看着他。“你去吧。她在等你。”
墨无痕点头。“嗯。”
他转过身,走出无痕谷。华胥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风吹过来,呜呜响,像在哭。她的白衣飘起来,像一面旗。
她等了一万年,等到了墨无痕。不是他,是他的释然。但她够了,够了。
阵法宗门口,那些弟子站在那里,看着远方。他们看不见沈一念,看不见墨无痕,看不见无痕谷。他们只能等,等她回来。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一个弟子说。
另一个弟子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那个弟子想了想。“因为她是沈一念。”
那个弟子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,看着他眼里的坚定。他想起自己,想起他也是这样,相信她会回来,相信她能活着,相信她不会让他失望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她会回来的。”
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,天快黑了。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,照在阵法宗门口,照在那些石柱上,照在那些弟子身上。他们站在那里,等着,等着,等着。他们相信她会回来,相信她能活着,相信她不会让他们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