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汗。”
“大早上哪有汗?”
“热。”
“热?”
“嗯。”
沈一念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也不是第一天骗人。”二狗子也笑了。“你也不是。”
他扑过来,抱住沈一念。抱得很紧,紧得她喘不过气。沈一念抱着他,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。
“别哭了。”沈一念说。“我在。”
二狗子点头。“嗯。”
他松开沈一念,擦干眼泪,看着她。“一念姐,你还走吗?”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走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明天。”
二狗子看着她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你骗人。”
沈一念笑了。“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二狗子看着她,也笑了。“你也不是。”
他拉着沈一念走进村子。那些村民看着她们,看着她们笑,看着她们哭,看着她们互相依靠。他们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们是凡人,是老百姓,是种地的,是放牛的。但他们想哭。
“一念回来了!”一个村民喊。
“一念回来了!”很多村民喊。
他们围过来,看着沈一念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发抖的手,看着她眼下的青黑。他们心疼了,心疼她,心疼她一个人扛着,心疼她为别人哭,心疼她还要笑。
“你瘦了。”一个村民说。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你受苦了。”
沈一念摇头。“不苦。”
村民看着她,眼泪掉下来了。他用手背擦掉,又掉下来,又擦掉。擦了又擦,擦不干净。
“别哭了。”沈一念说。“我在。”
村民点头。“嗯。”
沈一念走进王婶家。王婶已经死了,房子还在,但没人住了。院子里长满了草,灶台上落满了灰。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草,那些灰,那些破旧的家具。她想起王婶,想起她胖乎乎的身子,灰布衣裳,木簪。想起她说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”,想起她说“你是什么人,我比谁都清楚”。想起她塞给她的干粮,烙饼,窝头,咸菜,碎银子。她死了,再也回不来了。但她会去很好的地方,有花,有风,有阳光。她会见到娘,会见到那些死去的人,会见到那些被洗去记忆的人。她不会孤单。
“王婶,我回来了。”沈一念说。
风吹过来,呜呜响,像在哭。没有人回答。她转过身,走出王婶家。云骥跟在她后面,两个人,一条线,走向后山。
后山上有两座坟。一座是娘的,一座是王婶的。她们挨在一起,做邻居了。沈一念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云骥也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风吹过来,呜呜响,像在哭。
“娘,王婶,我回来了。”沈一念说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风声,呜呜响,像在哭。她站起来,看着那两座坟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,走下山。云骥跟在她后面,两个人,一条线,走向村子。
第二天一早,沈一念和云骥离开了青山村。那些村民站在村口,看着她们的背影,看着她们越走越远,越走越小。二狗子站在那里,看着她们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他用手背擦掉,又掉下来,又擦掉。擦了又擦,擦不干净。
“一念姐,你还会回来吗?”二狗子喊。
沈一念没有回头。她只是举起手,挥了挥。然后继续走,继续走,继续走。云骥走在她旁边,两个人,一条线,走向远方。身后,风还在吹,呜呜响,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,蓝色的火焰跳动着,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,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,又走了。但它还在等,等他们回来。
“云骥。”沈一念喊。
云骥看着她。“怎么了?”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云骥想了想。“陪你。”
沈一念笑了。“那以后呢?”
云骥想了想。“还是陪你。”
沈一念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。”云骥也笑了。“你也不是。”
他们继续走,走向远方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那些山上,那些树上,那些草上。金色的光,暖暖的。沈一念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光,心里很平静。不是没有波澜,是波澜过了,平静了。
“天亮了。”云骥说。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新的一天。”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美,不再悲伤了。“走吧。”云骥看着她。“去哪?”“去度化尘孽。”她转过身,继续走。云骥跟在她后面,两个人,一条线,走向远方。
身后,风还在吹,呜呜响,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,蓝色的火焰跳动着,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,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,又走了。但它还在等,等他们回来。
他们走过那些山,那些水,那些村,那些城。他们看见那些凡人,那些修士,那些妖。他们用洗炼剑度化尘孽,让那些被洗去尘缘的人找回自己。沈一念的脸上有了笑,云骥的脸上也有了笑。他们的心里很暖,不是冬天的太阳,是夏天的风,是秋天的叶,是春天的花。
“一念。”云骥喊。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怎么了?”
“你累吗?”
沈一念想了想。“不累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沈一念笑了。“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云骥看着她,也笑了。“你也不是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他握紧,她也握紧。两个人,手牵着手,走向远方。身后,风还在吹,呜呜响,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,蓝色的火焰跳动着,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,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,这一次,他们不会走了。
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,天快黑了。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,照在山路上,照在树林里,照在小溪边。沈一念靠在云骥肩上,看着那些光,心里很平静。不是没有波澜,是波澜过了,平静了。
“天黑了。”云骥说。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沈一念点头。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美,不再悲伤了。“走吧。”云骥看着她。“去哪?”“去休息。”她转过身,走向山洞。云骥跟在她后面,两个人,一条线,走向山洞。
洞里很暗,只有月光从洞口照进来,照在地上,白白的,亮亮的。沈一念躺在干草上,看着洞顶。云骥躺在她旁边,看着洞顶。两个人,谁也不说话。只有风声,呜呜响,像在哭。
“云骥。”沈一念喊。
云骥看着她。“怎么了?”
“你睡吧。我守着。”
云骥摇头。“不困。”
沈一念看着他。“你骗人。”
云骥笑了。“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沈一念叹了口气,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睛。她听着他的心跳,咚咚,咚咚,咚咚。一下一下,很慢,很稳。她的心也跟着跳,咚咚,咚咚,咚咚。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她快睡着了,很困,但她不想睡。想多待一会儿,多听听他的心跳,多感受感受他的体温。她怕这是一场梦,怕她睡着了就醒了,醒了就发现他不在了。
“别怕。”云骥说。
沈一念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怕?”
云骥看着她。“因为你每次怕的时候,都会握紧我的手。”
沈一念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她握着云骥的手,握得很紧,指节都白了。她松开一点,又握紧。
“云骥。”她喊。
云骥看着她。“什么?”
“你会一直陪着我吗?”
云骥看着她。“会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?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。”
沈一念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很美,不再悲伤了。“你也不是第一天骗人。”云骥也笑了。“你也不是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她不怕了。因为他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,陪着她。她睡着了。梦里,她站在青山村的村口,老槐树下。娘站在那里,穿着青色的衣裙,头发用白玉簪绾着。她看着沈一念,笑了。
“一念。”娘喊。
沈一念看着她。“娘。”
“你过得好吗?”
沈一念点头。“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娘笑了。那笑容很美,不再悲伤了。她的身体开始发光,不是蓝色的,不是金色的,是彩色的,很亮,很柔,像彩虹。那些光从她身体里渗出来,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,越来越多,越来越亮。她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,像冰在融化,像雪在消融。
沈一念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悲伤,不是害怕,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。她想了很久,才想起来那叫什么——希望。她看到了希望。娘在天上看着她,等着她,等她做完她该做的事,等她走完她该走的路,等她找到她该找的人。
“娘,我会好好活着。”她说。
风吹过来,呜呜响,像在哭。她睁开眼睛,天亮了。太阳从洞口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暖暖的。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云骥还躺在她旁边,闭着眼睛。她不忍心叫醒他,但她必须叫醒他。新的一天,新的路。
“天亮了。”她说。
云骥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“新的一天。”
云骥点头。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美,不再悲伤了。“走吧。”云骥看着她。“去哪?”“去度化尘孽。”她站起来,走出山洞。云骥跟在她后面,两个人,一条线,走向远方。
身后,风还在吹,呜呜响,像在哭。那盏灯还在发光,蓝色的火焰跳动着,像一颗心脏。它等着他们,等了一辈子。他们来了,这一次,他们不会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