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的意思是,要认下这个罪名了?”
掌门转过身,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,神情晦暗难辨。
“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认?!”
藤萝月一咬牙,长剑出鞘。
风拂过,扬起她鬓边碎发,连带着系紧的发带也翻飞不止,两相纠缠。
那方袖角鼓起,在静夜中猎猎作响。他整个人仿佛是融进了阴影里,默不作声。
二人对峙。
气氛绷如满弓。空气里火星四溅,噼啪作响。
便在即将点燃的刹那,掌门忽然踏前一步,从阴影中走出。
月光斜落,半明半昧地铺在他一侧脸颊上。露出的半张面容,眉眼低垂,神情悲悯,在这般月色映衬下,藤萝月有一瞬的失神,恍惚之间,竟好似是真见着了那渡世而来的菩萨。
“姑娘莫要太过紧张。”他开口,声音温和如常,“老衲并没有要逼你认下这桩罪。”
“没有么?”藤萝月忍不住笑出声,“既无此意,那又何苦专门捏造祝卿安被煞气侵身的幻象给我看?”
此话一出口,掌门的面色肉眼可见地一僵。
“遣散别人,就为了给我看一段你亲手编织的谎言。”
藤萝月想起柳拂言那双漆黑的眼,扯了扯嘴角:“你说祝卿安死于煞气。可被煞气侵身之人,瞳孔该是黑色,而非你幻象里那骇人的赤红。”
“他那副模样,我看更像是灵力自爆。”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,才逼得他宁愿散尽全身灵力,也要在比试中赢我?”
掌门刚要开口,藤萝月知道他嘴巴里肯定吐不出什么真话,马上扬手一挥。
一道噤声咒直直封住他的嘴。
到底不是修为碾压,她几乎调动了全身灵力才勉强压制。喉口翻涌上一股腥甜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她弯了弯眼,笑意盈盈,鲜红的唇衬得贝齿愈发白亮,天真又俏皮。
“还是我来猜吧。你觉得我会信你现在说的话吗?”
掌门欲言又止,面色渐沉。
藤萝月权当没看见,自顾自往下说:“我和祝卿安比试的时候,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每一剑都在以自爆灵力为代价挥出,势头很猛,但是远远达不到真正的七重剑境。我能击败他,其实并不在意料之外。但是意外的是,他最后一剑竟强行破入八重境,甚至直逼九重。那等威势,以他自身的力量绝对达不到,你干了什么?他能挥出远超过自身实力的一剑。”
她顿了顿,眸光一凝,语锋陡转:“我猜……是因为你在他身上种了剑骨。”
“种剑骨”三字一出,她明显感觉到掌门开始暗暗发力,试图挣脱噤声咒。
那半张隐在阴影里的脸,竟开始隐隐扭曲。
藤萝月勾起唇角:“种剑骨这事,我也只是在古籍上偶然翻到过。没想到竟真有人下得去手。”
“种剑骨”一法,还是藤萝月在师父书房里偶然翻看到的。
书上说,需择一具天生剑骨未成、却根骨极佳之人。于月蚀之夜,以煞气为引,以灵脉为媒,将他人体内炼化出的一缕凝聚了剑意与本命精气的凝结之物,强行植入受者脊骨之中。
过程极其痛苦。
需以秘法剖开脊背,将凝结之物一节一节嵌入椎骨缝隙,再以施术者自身的灵力日夜温养、催发,令其与受者骨血相融。期间受者神智清醒,要承受那剑骨生根发芽的剧痛。
每一寸生长,都像有万千剑刃在骨缝里绞动。
藤萝月想到书上残忍的法子,不免皱起了眉。不敢相信,真的会有人为了一己私欲,将那般残忍的法子付诸暗处。
光是想象,便觉得寒意顺着脊骨攀爬。
她刚经历雷劫,正是虚弱之时,撑不了太久,语速开始渐渐加快:“你强迫祝卿安突破八重境,不过是为了锻造他的体魄,让他以不死之身生生承受剑骨入体。”
“你倾尽全力为他渡送灵力,可到头来,他还是败在我剑下。于是你便疑心,我身体里有剑骨,所以才能获得胜利。”
“你引我去水洞天,想将我关起来,为的就是我身上的剑骨。剑骨能做什么?哦,剑骨可以——”
藤萝月话还没说完,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率先一步有所动作,后退至数十米远外。
原来站立之处,已被隔空一掌轰得地面开裂。她刚刚要是没躲掉,硬生生挨上那一掌,多半是要肋骨肋骨尽断了。
可她根本没动。大脑甚至没来得及感知危险,身体却自己动了……
是条件反射吗?
她垂眸,瞥见腕间那圈莹蓝色蛇痕正一闪一闪,微弱的光亮明灭不定。
藤萝月在识海中发问:“刚刚是你?你能接管我的身体?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