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啊。”藤萝月绕着人转了一圈,一双大眼亮得吓人。
“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怪有意思的。”
“比你先前那无趣的样子,额……活泼太多了。”
柳拂言顶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死人脸,幽幽抬起眸。想扯一下嘴角,却怎么也牵动不起来,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。
这说的是人话吗?
“姑娘惯会说笑。”
他忽然敛了神色,朝藤萝月微微一躬。
“姑娘既然寻到此处,想必对这事已经有了几分了解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在下……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你怎么一上来就请我帮忙啊。”
藤萝月在一边随便找了块小石子,漫不经心地踢着。石子骨碌碌滚出去,又被她一脚勾回来。
“谁说我来找你,就什么都知道了?我还一头雾水呢。”她脚下一用力,将那石子踢进眼前一片没被月光照到的阴影里。石子滚了几滚,很快被那片黑暗吞没。
“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那就是我们,啊不,你们这个门派,真的很有问题。”
柳拂言转过身来。
月光下,那张惨白的面孔上,隐隐有细黑的煞气如蛛丝般从皮肉深处漫溢而出,丝丝缕缕交错缠绕,几乎爬满了大半张脸。
“姑娘感觉到了吗?”他声音低沉,“煞气越来越浓了。”
“因为月蚀之夜刚过。”藤萝月遥遥望着那块石子消失的方向,目光穿过那片黑暗,黑暗的尽头,还是黑暗。
“姑娘当真觉得,只是因为月蚀之夜?”
煞气在他脸上织就一张网,将五官都笼得模糊不清,只剩一双眼睛在网眼深处,幽幽地亮着。
“行了,你要和我说人魔边界了?定风界破碎,魔煞倾巢而出,修真界大乱,苍生涂炭。”
“姑娘果然都懂。”柳拂言轻轻一笑。
“这一次的月蚀之夜,煞气肆虐之甚,远胜从前。”他抬眼望向远方,目光穿过夜色,“愁空山那边,怕是要撑不住了。”
“和清风门有什么关系?”藤萝月不理解。
柳拂言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眼神定定地落在藤萝月身上,缓缓开口:“已经数百年没有人成功飞升成仙了。”
“’得道升仙‘越来越像镜花水月,一条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的路,一团连影子都摸不着的黑。”
“天生剑骨者是上天钦点的得道者,谢师兄是当今世上唯一可能成仙的修士。”
听到“谢陵衣”三字,藤萝月嘴角一抽。
你家大师兄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里,指望现在这个只能破开四重境的“谢陵衣”能够问鼎剑道巅峰,还不如指望自己。
藤萝月很想告诉他,你成仙的可能,都比你口中的“谢陵衣”成仙的可能大。
“但是,昨日,谢师兄不见了。”
“啊?”
藤萝月瞪大双眼:“谢陵衣不见了?”
柳拂言被对方夸张的反应弄得一愣,眼里闪过一丝讶异,继而摇头失笑。
“掌门和长老找了他一夜。”
藤萝月神色微顿,旋即恢复如常,故作自然地点点头。
柳拂言迟疑着开口问道:“姑娘和掌门见过面了?”
“见过了。”
“姑娘可是觉得掌门行事过于荒谬?”
藤萝月挑眉:“那是自然。”
柳拂言垂眸,苦涩一笑:“可你若知道,这一切都是我们自愿的,还会这么觉得吗?”
“什么?!”藤萝月难以置信地盯着他,一下子没收住这声惊呼。
“你现在这副模样是你自愿的?还有那些躺在碑林里的人,都是自愿的?祝……祝卿安,也是自愿的?”
藤萝月感觉自己的理解能力有很大的问题,她现在的脑子里一团乱麻,已经听不明白柳拂言讲的话了。
柳拂言抬起头,目光沉静:“人魔大战一触即发。仙门已紧闭数百年,未必会来援手。我们不可能把所有希望,都只压在谢师兄一个人身上。”
“因此,掌门才不得已推行种剑骨之法。此法虽邪毒至极,与正道所行相悖。但只要能赶在定风界破裂之前,让修真界能有一人,有资格去叩开仙门。”
“不管是祝师弟,还是掌门,那个人,是谁都好。只要能救下这人界苍生。”
藤萝月听着这番苦大仇深的说辞,眉头越拧越紧。
“所以你是想请我去种剑骨?”
柳拂言方才还一身凛然正气,被一语道破后,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随即又重重点头。
“拯救苍生,本就是我辈修士的宿命。大难当前,若能以我之身,换人间太平,我想,每个人都甘之如饴。”
“哦。”
这话藤萝月以前没少听过,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