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清的眸子一亮,藤萝月的脾气来得快,去的也快。
她转过头来,弯弯的眼是悬在天上的月,众星拱月,里面碎满了亮晶晶的星。
说:“今日无事,我来教你练剑吧。”
孤明眼皮一跳。
藤萝月双手一拍地面,弹跳起身,推着他沿溪水边朝前走去。
“也不知道还在不在……”她兀自咕哝了一句。忽而又话音一转,语气里透出几分雀跃,“那里可是练剑的绝好去处!你去了,保管静下心来,心甘情愿跟我学剑!”
她越说越来劲,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。
被推着往前走的孤明,脚步一顿。
他侧过身,望向藤萝月,眼底带着几分认真。
“姑娘,非是在下推脱。只是资质愚钝,手脚笨拙,恐有负姑娘教导,徒增懊恼。”
“不会啊。”藤萝月想到此人先前挥出的那一剑,笃定这人是在谦虚,“我觉得你还挺有天赋的,对自己有点信心嘛。”
前面那人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“那还请姑娘到时候莫要太生气。”
藤萝月心说多大点事,也值当这般磨磨唧唧。
踏入青琅轩,行出一里许,熟悉的哗哗水声便钻入耳中。
她对这地方再熟悉不过,闭着眼都知道朝哪里走。
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。
可走着走着,她渐渐觉出不对来。记忆里走到这儿,该有清冽的白梅香扑面而来,如今却什么也闻不到。
她嫌弃孤明走太慢,干脆撇下他,自己先快步往前去。
走到地方,远远望去——
怪石还在,水瀑依旧,唯独那片浩荡的白梅林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面色一变,不敢置信地走上前,探头细查,连点苗头都没有。
这白梅林,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。
藤萝月本还想着学师父当年的模样,在妖鬼面前好好耍上一番呢。
她站在光秃秃的石头上,对着那道还在哗哗流的水瀑。
八年光阴,她站在源头,时未过,境未迁。
哎。
算了。
藤萝月转过身,面向姗姗来迟的妖鬼,歪头一笑,随手捡起一根枯枝递到他面前。
“你的剑。”
藤萝月等着对方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,就像她当初那样。
没想到对方只是平静地接过她手里的那根枯枝,然后抬头看着她,等着她下一步动作。
藤萝月将枯枝握在手中,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树枝刺破苍穹,溅起激荡的水花。她朝孤明一挑眉,笑得张扬。
手中的“剑”,是她闭上眼,唯一能感受到的存在。按照剑谱上的一招一式,她耍了些花招,一一展示在孤明眼前。
凌空一跃时,伴随激溅的水珠,淋了二人一身。
剑尚未挥出,那股刺骨的寒意便先一步裹了上来,无声无息地侵蚀周身。待到剑锋催动过来时,人已被那透骨的剑意冻得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“一剑——倚天寒!”
藤萝月一声呵出,那从剑气里漫开来的滔天寒气,大有冰封天地之势。身后往下倾斜的水瀑被这一剑冻住,水流化作冰柱,凝固在半空中,划出一道半弧。
弥漫开来的剑意,所及之处都覆上一层薄薄的雪。
藤萝月很满意自己挥出地这一剑。她回过头,对上孤明的视线,试图从里面找出羡慕或渴望的神情。
可惜对方的神色始终淡淡的。似乎是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于平淡,在她看过来之后,他立刻摆出一副崇拜模样。
仰头,鼓掌,嘴里衷心夸赞:“姑娘这一剑,当真厉害。”
藤萝月对这人表里不一的做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不过她向来是个嘴上不吃亏的主儿,当即下巴一扬:
“那是自然!”
话音刚落,她看见孤明那双无波无澜的眼忽然动了动,像是有一片叶落入平静的水潭,漾开一圈圈波纹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的脸上见到震惊的神色。
她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。
身后,那一剑的威势极大,森寒剑意如潮水般席卷开来,目光所及之处,尽数被强大剑意所笼罩。
而就在那里,一株株不起眼的幼苗从泥土里探出头,猛地拔地而起,舒枝展叶,转瞬便长成高大挺拔的枯树。紧接着,枝头开始颤动,一朵朵细密的白梅竞相绽放,不过瞬息之间,便缀满了整棵树的枝枝桠桠。
淡淡的幽香铺天盖地地散开来,野蛮地闯入鼻腔。
一阵风过,洁白的花瓣簌簌而下,纷纷扬扬,落成一场不期而至的雪。
记忆里的白梅林,就这样以一种令人意外的方式,赫然出现在她面前。
像做梦一样。一切来得突然,却又合理。
她低下头,望着手中的枯枝。那枝头也在凌冽的风中,傲立着几簇洁净的白梅。
原来……这就是心剑的威力。
剑随心动,意转境迁。
自从破了传统剑境、转修心剑以来,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挥剑。昨日在水洞天打坐时,她周转全身灵气,并未觉出什么不同,本以为与传统剑术没多大区别——
她瞪圆了眼,望着眼前这一幕,自己也有些吃惊。
继而反应过来,她从石头上轻巧跃下,转过身,扬起手中的梅花枝朝那片白梅林一指,下巴微抬,眉眼间满是得意:
“看到了没?我随便挥的一剑,厉害吧?”
孤明从恍惚中回过神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她眨眨眼,凑近了些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:“我是不是你见过的最厉害的剑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