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明望着她,认真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藤萝月满意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你觉得,我和谢陵衣,谁更厉害?”
孤明微微一笑,目光柔和:“自然是姑娘。”
她脑袋又往前凑了凑,满脸期待地追问:“那你说,这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号,是不是该换人了?”
孤明迎着那道比日头还灼人的目光,温声道:“姑娘,是天下第一剑修这名号,配不上你。”
藤萝月展颜一笑,眉眼弯弯,笑得比身后的白梅还要灿烂。
虽说这话听着有些奇怪,不过她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,权当孤明是在夸自己了。
她偏过头,心里暗自琢磨:这一剑大概只有七重剑境,但不知是否与方才挥出的扶生剑招有关,这七重剑境没有灭世的威力,却处处透着生机。
枯木逢春。加上“一剑倚天寒”的寒冰剑意,白梅林本就是心中的执念,如今机缘巧合之下,竟因她而重现于此。
一片白梅林,随风招摇,长势极好。
藤萝月觉得这一剑让自己在孤明面前立住了威信。
其后一段时间里,她都在教孤明如何挥剑。
可不知问题出在哪里——
明明她记得这人当时挥出的那一剑还是极有章法的,如今用梅花枝,却是软绵绵的,连划破空气的呼啸声都听不到。
藤萝月渐渐急了起来。她不敢置信地逼着他挥了一剑又一剑,到最后索性抓着他的手去练。可握着他的手挥剑时,他的手像没了骨头似的,任她随意摆弄。
“你用点力!”
然后,孤明用力了。
他一用力,藤萝月顿时有些招架不住——
这人分明就是在乱用力!
她往左,他就硬要往右;她往下,他就硬要往上。
藤萝月来了气:“你在学什么!我说左的时候,你为什么要往右!”
孤明垂眸,一副知错就改的乖顺模样。
“姑娘消气。在下自小就左右不分。”
好一个左右不分!
藤萝月觉得教这个人,能把自己教得七窍生烟。她要是佛修,这一生的修行就该在今日破功了。
行。
她累了。
“改日再练吧。”
眼见太阳慢慢落山,天边铺就一片赤红。热烈的红光落到藤萝月满头大汗的脸上,她随性地用胳膊一抹,朝孤明摆摆手:“回去吧。”
见人一直不动,她觉出奇怪,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。没了袖子的两条胳膊,光溜溜地露在外面。
她登时来气,指着那两条赤裸裸的胳膊:“还不是都怪你!上次在水洞天,为了给你止血才撕下来的!”
孤明一脸内疚,小声开口:“姑娘想不想去下三界逛逛?”
下三界,地处修真界与人界交汇之处。
最初只是一处集市,供修士与凡人互通有无。后来越建越大,渐渐演变成如今这地下黑市。
明面上仍卖些日常用物,暗地里却流通着各类禁品。
藤萝月当着他的面把兜掏了个干干净净。
现在的她,可是身无分文。
孤明指了指她身上这套衣服:“姑娘这件是罕见的鲛丝所制,拿去下三界,可以换一件足够好看的衣裳。”
藤萝月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。是当时比试胜利从别人店铺赢回来的,说是店铺珍品,没想到还真是价值不菲。
*
下三界,履水街头。
人声喧嚷,角落处围满了人,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伯大娘。
“谁失踪了?”
“又有谁不见了?”
话音未落,锣鼓声骤然炸响。
“孙家儿郎刚及弱冠,也不见了!”
一道苍老的哭嚎刺破喧嚣,撕心裂肺:“我儿啊!你被妖怪捉到哪里去了——!”
纸钱漫天飘落,纷纷扬扬洒入人群,如一场不期而至的雪。一行白衣丧队自街前浩荡而过,缟素翻飞,哭声从这头传到那头。整条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亮,陡然坠入阴沉的暗影里。
待那队伍走过,藤萝月才看清。正对着的那面墙上,层层叠叠贴满了寻人的画像。大多是年轻的姑娘和俊俏的后生。而她方才走过时,竟浑然未觉。
正自出神,一阵香气飘入鼻端。
那香入体的瞬间,她只觉周身灵力微微一振。吸一口,四肢百骸都舒畅起来,浑身充满力量。
她循着香味走去,停在一个摆满新奇玩意儿的摊前。
最惹眼的是摆在正中央的倒流香。棕红檀木为托,雕着山水秀景,一只白鹤单足独立,身姿修长,颈项高耸。烟雾如流水般从上而下倾泻,衬得那方寸之地仙气飘飘。
“上等的降真香!取自福地秘境,驱邪避祟,安神养心,走过路过莫要错过!”
小贩一嗓子吼完,低头正瞧见有人捧着他那倒流香细细端详。
藤萝月指了指那形状奇异的倒流香,问:“这个怎么卖?”
“十两银子,或者十块灵石。”
藤萝月愣了一愣。
这么个小东西,竟要十两?
你怎么不去抢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