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妹妹。”魏铮喉间发紧。
霍然抬头含笑看他。
“我听闻四妹妹筹备令兄嫂的婚事,常常忙到夜半,所以做了些挂在床帐里的安神助眠的小玩意,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。”说完,他推开身后的移门。这间舱室的天花板上竟然挂满了数百只草编的凤凰。船随波涛摆动,数百只小凤凰也似上下纷飞,微风过处,送来缕缕清香。
霍然走入舱室,伸手取下一只,见小凤凰栩栩如生,珊珊可爱,不觉会心一笑:“这些都是小公爷自己做的?”
魏铮点点头。
“不想小公爷还有这般巧手。这凤凰……能教教我怎么折么?”霍然问。
魏铮又点了点头。他打开柜子,取出剩下的青草。那平平无奇的长草,在他手里几经转折,一炷香时间后,就又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凤凰。
霍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,可手里的长草都被折断了,也堪堪才学会第一步而已,不觉间头上已有细细密密的汗珠。
“四妹妹,不妨事的。如果你喜欢,我再给你折。”说罢,魏铮递上了帕子。
霍然接过,轻轻拭汗:“原来你这样的熟手做一只,都要这么久。”霍然环顾这悬在空中上下纷飞的小凤凰,足有数千只,又问:“这些你做了多久呀?”
“我很早就开始折了,在喜宴之前。”魏铮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哦。”霍然微微颔首,“小公爷这番心意,以前是给谁的?”她自己都不觉得话中带了酸意。
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”魏铮连连否认,喉间微动,“早听闻你为兄嫂婚事操持至深夜,那时虽未谋面,便觉你是个……难得的女子,既有仁心,又有担当。”
霍然听罢,更是脸红心跳,心中甜蜜无限。
“喜宴上见到了,想和你说说话……说上话以后,就变得更加贪心了……还想朝朝暮暮都见着……”魏铮直不愣登地坦白心迹。
“啊……”霍然双目圆睁。湖波轻拍船舷,像是在数着她的心跳。
良久,魏铮开口:“四妹妹的情况,二郎和我讲过。但我的状况,想来四妹妹有所不知。”
霍然抬起眼。
“靖康之难时,我父亲侍奉二圣北狩,当时我和母亲在寿春外祖家探亲倒逃过一劫。如今我一个闲散宗室……”说时,魏铮自嘲地笑了笑:“游手好闲,斗鸡走狗,也没有不好。”他话锋微转:“可我不甘心,我志在收复中原,还要将燕云河西重新纳入国朝版图,让天下人不要再受胡虏兵祸之乱。原本这条险路,我一个人走也就是了。”他再顿了一下,“自见到你以后,我盼着这条路能和你同行……但请你三思后,再考虑同我的情爱婚嫁。我魏铮在此立誓,若得四妹妹为妻,此生风雨,我必挡在你身前。无论如何,绝不教你独自承担。”
霍然听他说时,四周好像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。原来他不是浮浪纨绔,不想竟与哥哥一样,是个‘不识时务’的。
“四妹妹,不必现在答复我。待想清楚,请令兄告知我。我会等你的。”说罢,魏铮躬身致礼。
霍然听不,紧紧攥着那只草凤凰,没有答话,也舍不得松开……
哗啦!船身忽然被一个稍大的浪头推得轻晃。霍然脚下不稳,跌进了魏铮怀中。
“四妹妹,抓着栏杆。”他喉间发紧,扶她站稳后,立刻退开一步,羞涩地低下了头,耳根泛着红。
然而船舱外忽然袭来一阵凉意,整个舱室的光线都黯淡了下来。原来一搜三层的画舫,停在了向阳处,正对着他和霍然所在舱室。那画舫三层甲板上,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少女,正巨高临下地瞧着他们俩刚刚依偎,而后分开。
其中一个,那是东府大房三姑娘霍兰。虽然与霍然只差两个月,但姐妹俩从小水火不容。
魏铮面色微变,向前一步,把她挡在身后:“阿钿,你怎生来了?”
霍然心道:原来,霍兰边上的那个姑娘,就是柔嘉公主魏钿。今日怕是不妙了……
“铮哥哥,你身边的姑娘是谁呀?”柔嘉阴阳怪气道:“刚刚那首行香子唱得不错,在哪家花楼献艺的?本公主有赏。”
“殿下,这是我家二房的四妹妹。”身旁的少女低头道。
“哦。你家倒是有趣。公子取了个青楼女,姑娘现在又和国公也攀扯不清。”柔嘉公主轻笑中带着讥讽。
霍然听罢,脸上火辣辣的,不觉攥紧了袖口,正要开口时,只见魏铮已经替她挡在了前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