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头伏在炕上,耳边经土炕传递而来魏铮的心跳声,窗外亦有青草和泥土气息飘进来,终于累得止了啜泣,红肿的眼睛缓缓闭上,竟然歪头伏在土炕上睡着了。
魏铮也不知是怕惊扰她安眠,只握着她的手,一动也不敢动。不知过了多久,眼皮一沉,也睡去了。
再说霍岩和刘芸那边。
刘芸有舞功在身,运劲和肢体协调性加之一双天足,自然是比霍然学骑马要快许多的。
虽然霍岩这个半吊子师傅即便教得一般,但刘芸却得了几下指点便掌握了要领。约莫学了一个时辰,便能独自骑着马行进和停止,还能用缰绳控制马走弯道和小跑了。
刘芸骑马跑完一圈,朝着不远处的丈夫挥手雀跃道:“官人,我这算学会了么?”
霍岩亦是招手点头回应:“阿芸,你现在是七成新的新手啦!”
刘芸听罢,策马而来笑道:“等我学会走独木桥,我就五成新啦!”
这时,一箭射向马脖子,马倏忽一惊,前蹄跃起,刘芸摔下马,还好被奔来的霍岩接住。
正当还不待两人反应,惊马竟然向二人扑来。霍岩的身手自是不若魏铮,但生死时刻,只将妻子护在身下。
闭目等待粉身碎骨的剧痛时,却听得耳边又是一声凄厉的马鸣,随后头顶一阵劲风而过,再是噗通一声响,似是重物坠地。
睁开眼转过头去看时,风尘四起中,惊马已经轰然倒地。待弥漫的尘土稍降时,才见那惊马脖子上插着一杆三尺长红缨枪,倒在血泊之中抽搐。
“官人!”刘芸在霍岩怀中惊呼,袖口轻拭霍岩面上浮尘: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
惊魂未定的霍岩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:“我没事。”却又被浮尘呛得咳嗽:“咳咳咳,还好有壮士相救……”
投掷红缨枪的壮士,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倒在血泊之中的马,仿佛毫不费力一提,就将嵌入马脖子半尺的红缨枪提了出来,顿时又是一股鲜血直流。
霍岩赶紧起身,小跑走至那壮士身前,躬身一揖:“多谢阁下救命之恩。在下桂花巷霍家二郎霍岩,敢问阁下尊名,容小可登门致谢。”
刘芸见状,亦是赶紧相随丈夫行礼:“妇人霍刘氏,拜谢阁下救命之恩。”
那壮士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,身形魁梧,身高七尺有余,周身散发出战场上历练的杀伐果决之气。
“原是遇着霍大人与夫人了。”他躬身道:“举手之劳而已,二位不必言谢。上次见霍大人离得远,这次离得近,总算看清楚了。”
“啊?”霍岩不解地问:“恕某愚钝,不知何时与壮士见过?”
“在下班直都知赵闻道,那日你当朝揭发秦松年时,我也在。只不过我官阶微末,是在文德殿看大门的。”赵闻道说罢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赵将军,今日才有幸结识,霍某实在惭愧。”霍岩拱手时,头上冒出了微汗。
御前班直都知不过九品,下辖五十个班直士兵,当值时保卫官家,站岗,跑腿;不当值的时候训练队列仪仗和武艺骑射。文武百官日日上朝相见,却只把他们当作文德殿里的人形摆件一般,自己也是其中一员,此刻怎么能不惭愧呢。
“惭愧个啥?霍大人当日揭发奸相的风采,我和兄弟们私下里都仰慕得不得了。”赵闻道大大咧咧。
霍岩摆了摆手:“哪里哪里……据实禀报案情,尽我的职责而已。”
“大人,国朝要是每个当官的都尽自己的职责,战事怎会如此?我又怎么会有家不能回十二载?我儿时家人被金人屠戮而亡,遇上了云家军才没有饿死,在军中先做民夫,而后做辅兵,再然后当了大头兵,后来云家军被拆得七零八落,都指挥使见我有两把力气,人长得高,便招我做了御前班直都知。”
霍岩听罢心下戚戚,不知如何回答,这样的事,他从小到大都在听,而今自己仕途断绝,却做不了任何事帮助他们,对那蜜饯摊主是如此心情,对救命恩人赵闻道也是这般。
赵闻道见刘芸正在翻看马的尸体,赶紧走至她身旁问:“夫人,要找什么吗?这都是血腥脏污,我来吧。”
“谢谢赵将军,我就是想看看这马好好的,怎会受惊呢?”刘芸说时,正撩起袖子,不顾血腥,翻找马的尸体。
赵闻道力气大,一把将死马翻了个面。
“这马虽然不是优良战马,但去军中做匹驮马,给前线的兄弟们多拉些辎重粮草也是好的,诶呀,真是可惜了了。”
在一团血肉模糊之中,刘芸终于找到了她要寻的那支箭头:“官人,是黑羽箭!”
“黑羽箭?难道是察事卒?”霍岩喃喃自语,随即立刻分派自家小厮和建国公府家丁去他们漫行处寻找。
从午后到傍晚,仍然不见二人踪迹,这下浑身上下一阵惊惧之感袭来。霍岩冲到赵闻道跟前,躬身道:“赵将军,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,去找我妹妹和我的好友,好么?”
“这算什么,我老赵肯定送佛送到西!”赵闻道一口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