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然从屋里取出了昨日箭簇和断箭。刘芸亦取出马匹上的箭簇,两下比对,同为黑羽箭。
魏铮解开了自己的上衣,对赵闻道说:“赵将军,劳烦你帮我查看,我身后的伤是否为旋转箭镞所伤。”
赵闻道解开纱布,伤口比昨晚状况要好了不少,但仍在渗血,令人头皮发麻。
赵闻道惊呼:“这箭发自弩机!是打旋的!”
“果然如此。”魏铮印证了自己的猜测。
“阿铮,都是我害了你……”霍岩一看,别过头去,不敢再看。
“二郎,你也不必自责,你惹上了秦相,我惹上了的是官家!”
“啊?”霍岩回过神,走到魏铮身前,瞪大了眼睛,“阿铮,我没懂。”。
刘芸和霍然更是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。
“黑羽箭用弓箭射出去不会打旋,但是用弩机射出是会打旋的,弩机射速更快,射程更远。只有御营和皇城司装备。”赵闻道正色道。
魏铮继续接话:“二郎,昨日我应该是遇见了两拨刺客。第一拨是用弩机的,第二拨是岔路口的察事卒。我徒手接第一箭时,就觉得这箭矢的力量与速度极大,然而却根本看不见刺客,想来只有弩机才能做到……”
“阿铮!你从来都是一副无心政事,纨绔做派,他为何还要害你?”霍岩惊得没站稳,靠魏铮扶住,才没跌倒。
“也可能只是警告我一下,还好察事卒追我追错了,也让他们慌乱忌惮了一番,否则我这挨了一箭,还真甩不掉他们。”魏铮顿了顿,
安慰似的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,轻松地笑道:“这叫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”
“阿铮,那……那你日后做何打算?”霍然上前,忧心忡忡地问。
“还能有什么打算呀,日后行事更稳当些呗。”说罢,魏铮目光温柔而坚定:“然然,今天被你亲眼看见也好。我魏铮北伐报国之志,绝不会因个人安危荣辱而改变。你愿不愿意跟我同行?”
霍然笑得坚定:“我愿意。”
此时,在一旁的霍岩脸色微变,几欲上前张口,还是闭了嘴,目光也悄悄挪开。
霍然懂了霍岩的心思,走到他跟前站定:“哥哥,生逢乱世,靠逃靠避,又哪里有真的安生。我决意与阿铮荣辱与共,生死相随。以前你们不是老说什么北伐必胜么?以后算我一个!”
“也可以算我老赵一个不?”赵闻道跃跃欲试。
“那是当然,往后跟咱们同心同德之人,只会越来越多!”魏铮笑道。
这时,院外柴门又被叩响;“夫人,我来给你们送些茶水吃食。”
刘芸赶紧起身去开门,接过主家娘子端来的茶水吃食后,又寒暄了几句,才将人打发走。
“虽是粗茶淡饭,也可聊表我与赵将军相见恨晚之情。不若我们以茶代酒,共饮如何?”魏铮道。
五个粗陶碗撞在了一起。
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,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,谈笑有志士,往来无奸佞。
众人在这简陋农舍里用过茶饭后各回各家。
先说霍家兄妹回到西院。
二房老爷霍辛和薛夫人坐在正厅,四目圆睁着看着彻夜未归三人。
“说!你们三人为何彻夜未归!”霍辛哗啦一下挥落岸边茶盏,摔在地上,四散碎裂。
霍岩和霍然四目相对,眼神交汇。
霍岩:我们差点被人杀了,咋说啊?
霍然:你跪我哭?
霍岩:上!
然后,霍岩噗通一下撩袍跪地:“妹妹的马惊了,我们找了她一晚上。因为急着找她,所以没差人回来报信。”
刘芸见状,也急忙低头跪在丈夫身后,暗中观察众人眼色。
“你!”霍然愣在当场,心道:就你会演?然而只能抚面而泣。
薛夫人一听便急得将女儿搂在怀里:“好好地怎么马就惊了?受伤没有?摔着没有?”
霍然不知兄嫂如何接话,先放声大哭。
“你看她的样子像摔着了么?气比我都足!”霍辛道。
薛夫人看向刘芸,问:“二哥媳妇儿,你说,这是怎么了?”
刘芸低头略略一思忖,带着哭腔继续演:“不敢欺瞒公爹婆母,虽然是四妹妹……起意要骑马的,但官人骑术不佳还要托大拿乔……和四妹妹玩闹间……挥了下马鞭,那马就惊得跑得飞快,怎么追也追不上……还好被小公爷追上了………”
“都怪哥哥吓我……”霍然接着刘芸的话茬往下演:“娘……我真的摔了一跤……好痛好痛呢……”她彼时更是哭得鼻涕横流,因为刚刚靠在母亲怀里时,不小心踢到了凳子,蹭到了伤口,真是钻心地疼。
“诶呀,老头子你少说两句吧!四姐儿都痛成这副样子了。快快,赶紧扶姑娘屋里歇着,赶紧寻大夫去……”薛夫人说着便扶着霍然往她的住所葳蕤轩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