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然心里别提多神气,她回头看了一眼霍岩,继续呼痛被女使婆子掺着走了。
霍辛气得挥起戒尺朝霍岩背上打了三下 还要挥第四下时,戒尺竟从手里滑脱,哐当一声摔在地上。
霍岩低头身子颤动,却不敢呼痛。
霍辛长叹一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二哥儿,你都已经成家了。以后不求你为为父何和你母亲考虑,就多为你妹妹想想,为你媳妇想想,为你将来的孩儿想想,你是一家主君,难道至亲的安危比不上你那些虚无缥缈的志向么……”
霍岩嘴唇微动,想反驳又怕父亲担忧。
“罢了,你自己去跪祠堂吧。好好想想为父所言。”霍辛说罢,长长叹了口气,然后转身走了。只是一边步路蹒跚,一边抹了腮边的眼泪,自言自语道:“天爷啊,我还不如真的生个纨绔出来呢……”
“父亲……”霍岩脱口而出,一声轻叹。脑中回荡着那句“不如生个纨绔”,如冰锥刺心,如电闪雷击,身子摇摇欲坠。
“官人!”还好刘芸在身后撑住了他,轻声道:“大家都走了。你想哭就哭出来,我陪着你。”
霍岩强撑的脊梁终于瘫软在妻子怀中,滚烫的眼泪濡湿衣襟。
檐角风铃碎响,铜壶滴漏悠长。
再说魏铮回到自己府邸,韩老夫人甩开女使的掺扶,奔了出来:“昨天你彻夜未归,怎不差人跟家里说一声呢?”
“阿娘,昨天跟二郎赛马后,铺子里急事来喊,处理得晚了些,我就睡在铺子里了,忘了让人回来通报,叫您担心,是儿错了 ”。
然后,他沉声对满屋仆婢道:“你们先下去吧。”
待众人退却后,魏铮才道:“阿娘,我和霍四姑娘情投意合,心意相通。我一定要娶她为妻,只是爹爹刚过身未至三年,即刻成婚怕是于礼不合。但二郎就要外任离京。我想在他走之前完婚,他好少些牵挂。”
“阿铮,二郎是个好孩子。当年你从凤凰山回来时,多少人变了嘴脸,只有二郎从前不谄媚,后来不断交。你父亲若是知道你有了心意相通的姑娘,必定为你高兴。既然挚友相托,怎么能因为这些繁文缛节辜负人家的心意。上回你第一次提起霍四姑娘时,我就已经在悄悄备聘礼了,我们明天就去霍家提亲!”韩夫人道。
“谢谢阿娘。”魏铮笑得像个稚子一般。
第二天,韩夫人和魏铮登门拜访时,霍岩还在祠堂跪着。
霍然提起裙裾小心翼翼地走来,跪在他身旁的蒲团上,向祖宗排位拜谒后道:
“哥哥,你怎么还在跪?差不多得了。爹娘正在前厅接待我未来婆母呢?你这个大舅哥不去露个脸么?”
“爹叫我在这祠堂里,好好想想自己来日之路。”霍岩道。
“那你想得怎么样了?”
“想得差不多了。”霍岩朗声道:“妹妹,二房的田契和铺子,九成作嫁妆。剩下一成的收入和我的俸禄刚好够家里开销。”
霍然大吃一惊:“铁公鸡拔毛了?”
“我何时铁公鸡啦?”霍岩撇撇嘴道:“别打岔,听我说完。我很快就要离开临安外任了。田契铺子我和你嫂子没法打理,要是交给娘,估计我回来得少一大半,还不如交给你。咱家若有事,其他几房袖手旁观反到要谢谢他们,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走?调去哪儿?”
“去北边,什么地方还不知道。要走也是等你出阁后了。”
“我就替你暂时代管,等你回京了,再还给你,将来也要给我侄子侄女留点。”
“那是后话了。以后要是有人拿着指印铜钱来入佃,你也多照顾他们一些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其他几房塞进来的仆婢尽快打发,一时打发不了,你就再费点心,带去建国公府接着跟他们周璇。父亲糊涂,母亲没主意,我怕他们留在爹娘面前挑拨是非,反倒出事。有你和阿铮常回家看看,我没什么好再顾虑担心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再跟你说说你那未来婆母。阿铮应该跟你说起过,他是太祖后裔,先帝养子吧?”
“讲过。他父亲是远支宗室,侍奉二圣北狩。靖康之难时,他正好随母亲回外租家探亲,侥幸逃过一劫。”
“你未来婆母,出自寿春书香门第韩家,阿铮的外祖号称韩九牧,九子一女,个个进士,但官不大,知县和通判品级。我和他认识,是因为先帝选了我,作他的伴读。先帝南渡后就只有一位公主,所以阿铮和另一位殿下
都是被当作储君培养的。”
“另一位殿下?我怎么没印象呀。”
“他五年前,失足落水殁啦。那时你还小,记不清也正常。不过阿铮的天资比高得可不是一星半点。假如啊……我是说假如!今上没能归国,我现在必是天子近臣。”
霍岩初时得意,说道此处,不禁苦苦一笑:“今上回来了,所以我和阿铮只能哪来回哪去,但他比我好,建国公的爵位还在。”
“哥,我都要嫁人了,说点吉祥话听听。”
“祝妹妹妹夫幸福美满,永享百年。”霍岩说时竟然眼泛着泪光。
霍然本是想跟哥哥撒娇,但不知怎地,眼睛也酸了。她抽出帕子,压着眼角:“我也祝哥哥嫂嫂心想事成,一切顺利。”
这时,霍岩抚着膝盖站了起来,抹了眼泪,含笑朗声:“我换身衣服,今天你未来婆家第一次登门,哥哥给你撑场子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