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子里还有阿铮为她所制的骑马木屐塞进包袱,又将床帐上有那已经发黄、香气散尽的草凤凰香囊挂在腰间。
包袱打包完毕,她浅浅一笑,无比坚定,喃喃自语:“阿铮,天涯海角,刀山火海,我总能找到你。”
然后她回头看一旁拭泪的婉晴,又取出一张库贴票递给她:“婉晴,前路凶险,我的确没法护你周全,你若是害怕,也不要紧,就拿着它和身契自谋生路吧。万不要留在府中,他们若是发卖你,我也救不了你。保重。”说罢,霍然眼眶润,却扭头就走。
“姑娘!”婉晴拉住了霍然:“姑娘,我跟你走……”
霍然转过身子,只见婉晴已是泣不成声:“但……也容我回自己……屋里收拾一下行装,好么?”
霍然点点头:“我等你。”
夜色如墨,寒意侵骨。霍然与婉晴一身男装,背着简单的包袱,如同两片融入阴影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街巷,朝着临安城东北的艮山门疾行。
离城门尚有百步之遥,远处高耸的城楼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森严。霍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只要出了这道门,霍家的势力就不容易抓着她了。前路即使龙潭虎穴,可是阿铮在等她。想到这里,她加快脚步,婉晴紧随其后。
然而,就在她们即将汇入城门附近稀落的人流时,几支火把骤然从暗巷里亮起,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瞬间打破了夜的沉寂!
“四姑娘!留步!” 一声粗犷的呼唤传来。
霍然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。心瞬间沉入谷底,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草凤凰香囊。
火光映照下,七八个霍府健壮的家丁,在管家郭虎的带领下,如狼似虎地追了上来,瞬间将二人围得铁桶一般。
郭虎面色铁青,气息微喘,显然是得了急令一路狂奔而来。
“四姑娘,得罪了!老爷和夫人有命,请您即刻回府!”郭虎拱手,语气强硬,眼神示意左右家丁上前。
空气瞬间凝固,霍然已经抽出了匕首放在自己脸庞,厉声道:“你们!再上前一步,我就划花自己的脸!一个丑八怪还如何陪王伴驾!霍家也没有女儿做天生凤命的傀儡了!”
郭虎也惊呆了,张着嘴不知所措。
“放我走!听到没有!”霍然喊出了破音。
“姑娘,有话好好说,这不值当的……”郭虎是真怕霍然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儿来。因为出发前,霍元叮嘱过,必须要把四姑娘好好带回来。四姑娘的脸坏了,霍家的“前途”也就完了。
就在这时,让霍然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!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、脸色煞白的婉晴,一把抢下霍然手中的匕首。
然后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!这一跪,力道之大,连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“姑娘!”婉晴的泪水决堤般涌出,讲匕首丢在一边,死死拽住霍然的衣角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得不成样子:“姑娘!求求您了!您听我一句劝吧!回去吧……”
霍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倒退半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脚下的婉晴,脑中一片空白:“婉晴?!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?!”
“姑娘!”婉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出来,泪水混着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,“外头的苦,外头的险,您……您从小锦衣玉食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您根本想象不到啊!没有官引文书,您连盱眙的城门都摸不到!就算侥幸混过去,金国那边……那些如狼似虎的兵丁,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匪盗!姑娘这通身的气派,怎么瞒得过人?姑娘,您就听我这一次吧!就算……就算小公爷还活着,他又……又怎么会愿意看见您以身犯险,伤害自己呢……先回府去吧,等二公子……二公子回来再说吧。”
婉晴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城门口回荡,字字泣血,句句锥心。
“难道是你……?”霍然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。
婉晴跪在地上,抱住霍然的小腿,哭得更加撕心裂肺:“姑娘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推,往死路上送啊!”
此时,郭虎指挥着婆子们一拥而上,将霍然捆好,送上回府的马车。
婉晴见霍然白嫩的腕子被用粗糙的麻绳磨出了血痕,急得大喊:“松开!谁许你们这样对待姑娘的!”
然而被最信任的人背刺,霍然早感受不到这点微末的痛楚了。
她疲惫而无奈地看着婉晴:“婉晴,你实在糊涂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