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夹谷猛安一直在宁金边境走私财货。
他麾下汉儿军将领为了讨好夹谷,自告奋勇押送。
这批汉儿军一部分是大宁降了的散兵游勇,一部分是被抓来的壮丁。
平日里穿着扎甲,拿着刀,唬唬人,抢抢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行。
但十几个人落单,被泗水寨这样稍稍有些军事训练和组织的匪盗,立马吃瘪。高荣带着二十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们抢了。可是逃了一个人回大营报信,于是高荣左逃又跑,被围在了山上。
高荣站在山巅之上,望着山下密匝匝的金旗,心沉谷底。
夹谷什么都不需要做,仅是缺粮断水,他们就会困死在这里。
“孙周。”高荣唤心腹到身旁:“我们中你身手最好,你悄悄突围,去寨子里求援。”
孙周仗着一身自小练的轻功,孤身穿越金营,可剩下的人就算弃了财货也没法像他一样,人在花丛过,片叶不沾身。
众人跟着孙周来到琅琊山下,韩哲的神情变得愈加凝重。
小小一座山被夹谷围得密不透风,金军的旗帜迎风飘扬。
“孙周,金人有多少人马?”大当家韩哲搓着手问。
“汉儿军五百人,正军只来了一个谋克,领着二十个金兵。应该是夹谷麾下。”孙周答。
韩哲听罢,眉头拧成了疙瘩,轻叹:“诶呀,这么多人,这次咱们踩到硬点子了……”
魏铮沉声问:“夹谷来了么?”
“没有,夹谷坐镇主营,临河驻扎的都是汉儿军。”孙周又答。
魏铮略略思忖,只道“为今之计,攻心为上。夹谷和其心腹最怕的是走私败露,被上头问责。汉儿军本就混口饭吃,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。”
“那依魏兄弟所见,如何作为?”苏三伸着脖子问。
魏铮风寒未恢复,嗓音沙哑,字字清晰:
“其一,寻些破布木片;其二,挑嗓门大、跑得快的兄弟过来;其三,多备火把锣鼓,去黑松林待命。其四,令会水的兄弟,潜近汉儿军水边营地,弄沉他们两艘小船。”
韩哲虽有不解,但都照办。
破布木片很快被寻来。
魏铮拆了手上绷带,忍痛提笔用女真语写下了“夹谷走私铁证”清单、“勾结南朝密信”等字样,只不过写得实在歪歪扭扭,难以和他平日里书法相提并论。
又转念一想,这是为动摇汉儿军的军心,还是再用汉字再写一遍才行,于是又动起笔来,强撑着写完后,他也不管掌心的痂再次裂开,鲜血直流,只交给苏大道:“三当家,这四份模板,请寨中兄弟多抄录几份。然后把密信残片丢官道哨卡旁,务让金军发现;另一份清单,射进汉儿军营。一定要令兄弟们喊得真像逃命一般,比如喊:
‘证据送汴京了!”
“夹谷会灭口,杀了我们!”
韩哲半信半疑:“魏铮兄弟,这…能成?”
“虚张声势,乱其军心。”魏铮指着北边的黑松林又道:“大当家,你亲率主力,黎明前在黑松林擂鼓呐喊,火把通明,火箭往夹谷大营方向射!喊‘奉旨查赃!惩办夹谷!’声势越大越好!”
韩哲点点头。
“小公爷,我水性好,凿沉船不在话下!”甄富贵自告奋勇。
夜色如墨。
甄富贵悄悄潜行至河边,凿沉小船,故意弄出巨大水响。
恐慌初时仅是汉儿军中的窃窃私语。
“难道是南朝水军来了?”
“不会吧,这南边都遣使团来增加岁币了呢。
后来官道旁,那些密信残片被巡哨金兵捡到,看到“夹谷”、“走私”、“呈报”等字,谋克阿里布双目圆睁,魂飞魄散,快马报向主营。
紧接着,“夹谷要灭口参与走私汉儿军”的流言在中传开。
黎明前,黑松林方向,火光冲天而起,无数火把摇曳如星河,战鼓擂得地动山摇,火箭呼啸着划过夜空,直指夹谷主营方向。
同时,主营里可以清楚地听见有人在喊:“奉旨查赃!惩办夹谷!”
夹谷主营内,斥候接连来报。
“报!汉儿军营哗变,有人要跑!”
“报!官道发现密信,罪证已送汴京!”
“报!南边的宁军来了,把船凿沉了!”
主营内,夹谷惊得打翻茶盏,脸色煞白,然而看着这歪七扭八的字迹便一眼假,心下稍安,大声训斥着赶来报信的谋克阿里布:“这就是一眼假!一定是有人在趁机捣乱!你不在琅琊山下看着,来这里干什么!立刻回去弹压汉儿军。”
然而围在琅琊山下的汉儿军,找不到谋克阿里布,军心溃散。
整个包围圈瞬间漏洞百出,人心惶惶。
而琅琊山南麓,绝壁之下,魏铮、苏大、甄富贵带人隐在暗处。
魏铮缠着绷带的手指向山顶,三堆熊熊大火冲天而起!
几乎同时,山顶也燃起一堆烽火回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