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蓁蓁看着粉团儿似的公主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乳香,不觉会心一笑。
公主见她对自己而笑,也咧开小嘴,咯咯笑出声。
“是。姐姐。”沈蓁蓁心头万语千言,出口时却只化作一句,“日后……我能常来跟公主玩耍么?”
“当然可以!”霍然笑容清浅,“吃酒品茶,赏花制香,做点心、梳头挑衣裳,便是心中烦闷想找人说话,也尽管来寻我。深宫寂寥,徐贤妃又不好相与,咱们更得寻些乐子,把日子过好才是。”
恰在此时,公主小脚一蹬,粉嫩的足尖险些踢翻旁边一盏滚烫的热茶!
沈蓁蓁眼疾手快,瞬间将茶盏移开。
霍然惊魂未定,忙拢住女儿的小脚丫,抬首望向沈蓁蓁,眼中是真切的感激:“多谢妹妹!”
“姐姐客气了。”沈蓁蓁回以爽朗一笑。
霍家西府,刘芸看着终日闭门不出,只在房中暗自叹息的婆母薛夫人,心里不是滋味。
出了院门,又见与柳姨娘缠绵缱绻的公爹,心念电转,当即做了决断。
嘉庆子听闻她的打算,直咋舌:“旁人躲婆母唯恐不及,你倒好,家里的事刚了结,竟要带着婆母去寻你家二郎……”
“婆母如今握着二房九成家产,可她心思单纯,犹如小儿持金过闹事,散了些财货也罢了,万一遇着黑心肝的,还要害她,该如何是好。不如随我和官人一同外任,也好让我们略尽孝心。否则,这儿子岂不是白养了!”刘芸语气平静却坚定。
“那你与你家官人商量过了?”嘉庆子追问。
“信中提了,让他寻个大些的院子,好安置婆母。不然等我和婆母到了,他就打地铺去。”
“你这口气,哪里是商量?”
“说是知会,也行。”刘芸唇角微扬,“官人说过,大事他说了算,小事我说了算。家里从来没有大事。”
“哎呀,”嘉庆子由衷感叹,“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刘芸携薛夫人离开西府那日,霍辛连面都未曾露,更无一言相送。
薛夫人登上马车,回望渐行渐远的府邸,不由老泪纵横。
二十余载夫妻情分,终落得形同陌路。刘芸紧紧握住婆母冰凉的手,温言劝慰:“娘,您还有我和二郎呢。往后,我们定当好好孝敬您。”
薛夫人含泪点头,滚烫的泪珠滴在刘芸手背上:“好孩子……从前是娘糊涂,对你多有嫌弃……”
“娘,过去的事,都让它过去吧。”刘芸爽朗一笑。薛夫人那点嫌弃,多藏于心底,面上总还留着几分体面。至于那些说她攀高枝的闲言碎语,更是多如牛毛,若桩桩件件都要记恨,哪里还恨得过来?
一路颠簸七八日,终抵丹徒。
小乙架着车,远远见霍岩早已等在那里,正雀跃地向她们挥手。
“少夫人,是二公子来接我们啦!”
刘芸和薛夫人,撩开车帘,亦向他招手。
马车至霍岩跟前停下,刘芸扶薛夫人下车。霍岩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:“儿子见过母亲。”
“你黑了……也瘦了……”薛夫人抚着儿子的脸颊,老泪纵横,母子相拥而泣。
回到住处,霍岩将备好的饭食端上桌为母亲妻子接风。
煎蛋汤饼,配几样清蔬。这饭食在寻常百姓家,白面鸡蛋,已是年节才有的好东西。
但在出身富贵的薛夫人眼中,这分明是下人吃食。她方才亲眼见小乙、王凌和还有其他仆从围在灶头,吃的便是这个。
此刻端上桌的,不过是经刘芸巧手摆盘,瞧着略精致些罢了。
“二郎,你在外头……就吃这些?”薛夫人难掩惊诧。
“娘,这是儿子亲手做的,味道尚可。”霍岩浅笑,亲手盛了一碗汤饼,恭敬地捧到母亲面前。
“二郎,你堂堂知县,怎还要亲自操持庖厨?王凌怎么不为你安排个使唤的呢……”薛夫人满是心疼。
“娘,这是二郎的一片心意。”刘芸忙接过话头,笑盈盈问道,“官人,这汤饼的面,是自己和的,还是买的?”
“自然是我自己和的!”霍岩话语里满是骄傲。
“蛋是我亲手煎的,汤也是我亲手煮的!”说着,又盛了一碗递给刘芸。
薛夫人动筷尝了一口,滋味平平。一抬头,却见刘芸吃得眉目舒展,甚是满足:“哟,官人还记得我喜欢溏心蛋呢!”
霍岩托着腮,竟一时看得痴了,连母亲碗中汤已见底都忘了添。
薛夫人默默吃完,起身道:“我吃好了,也乏了,先去安置了。”
刘芸与霍岩闻言,连忙起身相送。
“你们小两口自便吧。”薛夫人摆摆手,独自走出门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霍岩抢先一步,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利落地从内里闩上了门栓。
随即,他一把揽过妻子的纤腰,温热的唇贴在她耳畔,声音低沉而饱含思念:“阿芸,今日是你生辰,特意为你煮的长寿面,祝你生辰吉乐。分别这段日子,我……很想你,很想,很想。你呢?”
刘芸岂能不知?霍岩这知县做得甚是辛苦。平日里案牍劳形,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她不在时,他多半是啃些冷馒头、就点咸菜便对付过去。
今日他早早等在城门口,必是熬了好几个通宵,将积压的公文赶完,才挤出这点辰光,为她煮了这碗生辰汤饼。
她转过身,双手捧住霍岩瘦削的脸颊,声音微颤:“傻子,熬了多少夜?怎么瘦成这般模样……”
话音未落,霍岩的吻已急切地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