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蓁蓁在魏钧怀里瑟瑟发抖,声音带着哭腔:“天啊!原来是殿下那边……怪不得、怪不得离得这么近……官家,臣妾好怕……”
霍然抱着阿桐,对着魏钧跪在地上,语气恳切而焦急:“官家!若真是此缘由,那采薇轩是万万不能再让郡王住下去了!为了皇嗣与公主安康,也为了后宫安宁,求官家早做决断啊!而且,今天弄得好大阵仗,宫里这么多嫔妃宫人内侍,日后谁有个三灾两病的,都要怪在采薇轩上。长此以往,官家一片照拂弱弟之心,不知又会被流言曲解成什么样子了……”
徐贤妃被她们俩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。
她难不成要跳出来讲,我让胡宫人埋了木偶,木偶怎么不见了!明明我是要陷害沈蓁蓁和霍然的!刚才挖坑一无所获已经让她陷入被动。此刻若再坚持,只会让魏钧觉得她无理取闹。
弘平真人和兰玉也趁机附和:“官家,婕妤娘娘所言甚是。让郡王离宫静养,既可避免冲撞,或许也是治疗的一线生机。”
众人轮流给魏钧递台阶,怀中美人沈蓁蓁更是轻轻拉着他的衣袖,是无声地催促他快快决断。
他的确也被哭诉和争吵搅得脑仁疼,只求速速了事,好带美人回宫,好好宠幸一番。区区一个疯了的魏铮,能有什么大不了的……
于是不耐烦地挥挥手,做出了决定。
“罢了!既然真人都这么说,那采薇轩确是不宜再住了。为了皇嗣,也图个后宫清净。兰大班,即刻安排下去,将魏铮挪出皇宫!寻个京郊僻静的庄子安置,多派些人看顾着,没有朕的旨意,不得随意出入。太医定期去诊视便是。”
“奴才遵旨!”兰玉心中狂喜,面上垂眉敛面,恭敬地一丝不苟,立刻领命。霍然交代的事情,他办得天衣无缝,总算是交差了。
霍然听到“挪出皇宫”四个字,只觉得耳边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一道刺目的阳光骤然劈开了笼罩她半年的沉沉阴霾。
她慌忙低下头,掩饰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的泪水,死死不让它落下,肩膀微微颤抖,强忍哽咽吐出一句:“官家……圣明。”
沈蓁蓁也软语道:“官家英明,这下臣妾和贤妃姐姐、还有婕妤姐姐都能安心了。”
魏钧搂着沈蓁蓁柔声安慰:“爱妃受惊了,回宫朕给你压压惊。” 说罢,不再看徐贤妃和霍然,只拥着她径直离开了秩华殿。
徐贤妃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挖的坑,不仅没埋了对手,反全了沈蓁蓁这个狐媚子!
一场精心策划的巫蛊风波,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收了场。
那木偶怎么办呢?那胡宫人在哪里?自己的把柄倒底是落在兰玉手里,还是霍然手里……想到这里,徐贤妃的额头细细密密地渗出冷汗,后怕已经压过了气愤。
待人群散去,秩华殿重归宁静。回到卧房内,将宫人打发走,霍然强压胸中激动,哄着女儿睡午觉。
看着连着翻了好几个身的女儿终于闭上了晶晶亮的眼睛,才抬头看向一旁的婉晴。终于眼泪纵横,压着嗓子喜极而泣:“阿铮……我的阿铮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牢笼了!”
婉晴也激动不已:“婕妤,咱们还要想法子让郡王离开临安呢。胡宫人也被兰大班带走了。”
霍然抹了眼泪,疲惫而坚定道:“虽然前途依旧未卜,但至少迈出了最难的第一步。”
是夜,沈蓁蓁从福宁殿东厢回来了,见秩华殿正殿灯还亮着,令方嬷嬷扣了门。
“郡君,有事么?”开门的是婉晴。
“姐姐睡下了么?”沈蓁蓁问。
“没有,快请进。”婉晴身后传来霍然的声音。
两人入了内室,霍然见沈蓁蓁只将腮边的头发梳在脑后,用一只银簪挽住,她的目光落在阿桐酣睡的小脸上时,唇角不自觉扬起,那笑意却只在嘴边停留一瞬,便迅速黯淡下去,感叹道:“姐姐,要是我也能有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。”
“你现在圣眷正浓,很快就会有孩子的。而且,她将来也要喊你一声母妃的。”霍然柔声安慰。
“姐姐,我能摸摸她的脸蛋么?会吵醒她么?”
“她入睡真不容易,但睡着了,怎么动也醒不了的。”霍然拉着她来到女儿的摇篮旁。
沈蓁蓁颔首,手伸到一半,缩了回来道:“还是下次吧。我现在手上……不干净……”说罢眼泛泪光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轻轻叹了口气道:“入宫也好,这样我女儿就是尊贵的公主,总不会像我明明不高兴,还得装作高高兴兴的。”
霍然听出了话外之音,这样的感受,她怎么能不懂,伸手扶她坐下。
“妹妹,是想沐浴么?我配了些安神药,泡在热汤里最是解乏,还有玫瑰花露做得漱口水,一会儿你拿到快雪轩都试试看。”霍然笑着说罢,招呼婉晴将这些东西准备好,拿给方嬷嬷。
“现下公主也睡着了,跟我去快雪轩坐会儿吧。”沈蓁蓁提出来的邀请,倒让霍然有些猝不及防的惊喜。
快雪轩,就离采薇轩那么近,一墙之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