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霍然没有犹豫。

沈蓁蓁没有再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霍然的手。两个命运迥异却又紧密相连的女子，便这样无声地携手，走出了正殿，向着快雪轩后院东墙走去，屏退了所有宫人，包括方嬷嬷和婉晴。

月色如银地落在高出枝头的海棠树上，地上树影斑驳，风移影动，姗姗可爱。

“姐姐，你想哭就哭吧。她们谁也不会进来打搅你。”沈蓁蓁说罢，转身要走。

霍然拉住了她的衣袖，吃惊地问：“我嫂嫂告诉你的？”

“我猜的。姐姐，我能力微末，能做的只有这些。明天郡王就走了，趁还在的时候，睹物思人也是好的。”

霍然的心被这番体贴的话熨得滚烫。在这个吃人的宫廷里，能遇到这样一个知心人，是何其幸运。

“姐姐，我跟官家说，要回来找衣裳。但我会尽量磨蹭些的。”

待沈蓁蓁的脚步声远去，霍然才缓缓转过身，面向那堵高墙。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。她终于允许自己卸下所有伪装，任由思念如潮水般将淹没。

她抚着墙，仿佛抚着阿铮的脸庞一样，轻声哭道：“阿铮……阿铮……出去以后……出去以后……替我过好……北伐……北伐报国的日子……”她艰难说完，心中只觉万箭穿心般的痛，额头抵墙，语气渐低：“阿铮，只要活着，我们终能团聚……吗？”

采薇轩内，烛火轻晃。

“明日要挪宫了。”李太医一边烤着金针，一边抛出句话。

魏铮猛地坐起：“挪宫？这么突然……”

“徐贤妃作妖，霍婕妤将计就计，说你这‘疯病’冲撞了皇嗣，官家准了。”李太医言简意赅，手上没停，“躺好，你肝郁气滞，扎一针支沟穴。”说罢，金针刺入前臂，腕背侧远端横纹上三寸。

魏铮躺回去，金针落下时他“嘶”了一声，急问：“你怎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
“我也是刚知道，”李太医无奈，“那阵仗，我想不知道都难。贤妃和官家，风风火火一票人去秩华殿搜宫呐……”

“婉晴那儿有消息么？”

李太医手一顿，耳根骤然泛红:“她现在是秩华殿的宫令，精得很，我不被她套话就谢天谢地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语气认真而平静:“过些日子，我想办法调过去。”

“太医院好不容易考进去的，别为我耽误前程。我撑得住。”

李太医差点气笑：“撑什么撑！吃半年馊饭，风寒不断，要不是我偷偷给你调理，早垮了……”

魏铮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，消瘦的轮廓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“景仁，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这些别告诉然然，也别告诉婉晴。但我在这儿过得越惨，官家才越放心，才不会为难她们。”

李太医叹了口气:“婕妤有话带给你。”

“不早说！”魏铮瞬间来了精神，猛地坐起身子。

“躺下。”李太医冷冷道。

“哦。”魏铮意识到手臂上还有金针，立马乖乖地躺了回去。

“婕妤说，先出宫，再离京。然后……”李太医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，“替她把北伐报国的日子，好好过下去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魏铮追问。

“没了。”李太医收起针，“只一句，还不够你琢磨的？”

魏铮不再说话，只是缓缓握紧了拳。遥想当年西湖画舫上的承诺：“我魏铮保证，如若你嫁给我，所有风霜困苦，我都会先替你挡着，决计不会叫你一人面对。”可如今，然然不仅为他挡起了风霜，受尽了困苦，却依旧不悔与他同行。

故而前路再艰险，他也要带着然然的心意，实现北伐。

半晌，他神色郑重，微微动唇，轻声说给自己听一般：“然然，只要活着，我们终能团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