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铮见父皇并未立即决断,心中稍安。此事苗头,他三月前已窥见一斑,但没想到闹到了这个样子。
起初,魏坚例行考问三人的功课,魏铠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。虽然随着魏钧的进步,魏铠就成了三人里功课最差的。但父皇批评他,是因先生说他上课心不在焉。
魏铮见他如此,只道他是遇到了难事。兄弟之间,互相帮助也应当。若帮不上,劝慰他一二也是好的。
天家贵胄,亦有烦恼。
还记得他刚入宫的时候,母亲递了帖子来探望,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娘,便被身旁的内侍提醒:“殿下,您已经入嗣官家,故去的刑皇后才是您的母亲,请称韩夫人。”
小魏铮只得怯怯地对正在屈身行礼的母亲颔首:“韩夫人,免礼。”
来到魏铠的殿阁时,却见殿门虚掩,内中无人。
魏铮自顾自地走入他的书房,也无一内侍宫人拦他或者通传。心道,这里的宫人见魏铠不在,就如此懈怠么?
“铠哥哥?”魏铮轻唤一声,步入殿中。
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,书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像。魏铮好奇上前,只见画中女子眉目如画,巧笑嫣然,不禁心道:“想来铠哥哥神游,是美人之故。不知是哪家的闺秀,让他如此倾心……”
然而,凑近细看时,脸色渐渐凝重,这女子的发髻分明是已婚妇人的样式,而她的容貌……
“这是镇远将军郑琪的续弦夫人小陈氏!”
魏铮倒吸一口凉气,手中的书卷“啪”地落在地上。
镇远将军郑琪是韩世杰麾下猛将,年前大败金军,刚被父皇封为镇远将军。而这位小陈氏年方十六,与魏铠同岁,是已故陈夫人的妹妹。陈家为继续巴结郑琪,在大女儿病逝后,竟将小女儿强行续弦嫁入将军府。
魏铮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画中女子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上,那是魏铠生母的遗物,他再熟悉不过。他赶紧将画像卷起来收好,但心中隐隐担忧,他的居所,漏得跟筛子一样,谁都来得,怕是猜到此事的人不在少数。
正当此时,魏铠急匆匆从外归来,见魏铮手持画像,顿时面色惨白。
“你们都先下去。我与成国公有话说。”魏铮对周遭宫人道。
待宫人退去,魏铮道:“是你单相思,还是她也有意?”但话一出口便知多余。若非两情相悦,怎会收下如此贵重的信物?
在魏铮的逼问下,魏铠终于吐露实情:三个月前,小陈氏随婆母入宫朝贺,二人在御花园偶遇,一见钟情。此后借各种机会相见,互诉衷肠。
“她日子过得艰难……郑将军在她入门后,只把前妻留下的一双儿女丢给她照料,自己却常年驻守边关,任凭府中姨娘方氏和婆母欺负她……”
魏铮听罢,沉默良久,将手里卷轴重新交还,沉声道:“铠哥哥,听我一句劝。往后千万不能再私会或是私相授受了。若是被发现,小陈氏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魏铠急切道:“可是我们...”
“等镇远将军回朝。”魏铮打断他,“我请韩帅出面,劝他与小陈氏和离。届时再禀报父皇,你明媒正娶,压力就小得多了。”
魏铠犹豫片刻,终于重重点头: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但是情爱如火,岂是理性可以约束。尽管魏铮千叮万嘱,魏铠与小陈氏还是情难自已,再次私会。地点选在魏铠生母在临安城西的一处陪嫁宅院,本以为万无一失。殊不知,将军府的方姨娘早已买通小陈氏的贴身丫鬟,得知二人私会之事。
这日,她带着一群家奴破门而入,正好将二人堵在卧房。
“堂堂将军府大娘子,竟敢私会野男人!”方姨娘尖声喝道,刻意不去辨认男子面容——她只想将事情闹大,好让将军休妻。
方姨娘得意洋洋,命人将小陈氏和魏铠一起押回府中,一路上刻意招摇过市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回到将军府,方姨娘添油加醋地向老夫人禀报。老夫人大怒,当即审问小陈氏,小陈氏只低头闭口不发一语。就在这时,府中一个老嬷嬷认出了魏铠:“老夫人,那男子...老奴瞧着像是成国公...”
老夫人闻言,气得几乎晕厥。
更糟糕的是,魏钧趁机派人将此事散播出去。一夜之间,“成国公与镇远将军夫人有染”的流言传遍临安。于是便有了老夫人身着诰命服制,入宫告御状的故事了。
魏铮当夜悄悄出宫,直奔韩世杰府邸。
“韩帅,”魏铮恭敬行礼,“此事关乎人命,恳请您出手相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