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世杰沉吟良久:“建国公,非是老夫不愿相助。只是郑琪性情刚烈,恐怕...”
“正因如此,才需您出面。”魏铮恳切道,“郑将军是您旧部,最敬重您。若您能劝他以和为贵,成全这对有情人,铮感激不尽。”
韩世杰终被说动:“也罢,老夫便走这一遭。”
与此同时,魏铮又派霍岩联系郑琪,许以重金补偿,并承诺将来必当厚报。
三日后,郑琪入宫面圣,跪地陈情:“陛下,臣常年在外,未能尽丈夫之责,致使家宅不宁。如今陈氏心有所属,臣愿成人之美,恳请陛下准予和离。”
魏坚大感意外,仔细打量这位将军,见他神情诚恳,不似作伪,便道:“爱卿胸怀宽广,朕心甚慰。既如此,朕准你所请。”
他转向跪在一旁的魏铠:“成国公行为不端,辱没皇室声誉,本应重罚。但念在你与陈氏是真心相爱,且郑将军愿意成全,朕便从轻发落:削去你成国公爵位,贬为庶民。陈氏既已和离,你们俩就好好过日子去吧……”
魏铠重重叩首:“儿臣谢父皇恩典!”
魏坚又对郑琪道:“郑爱卿深明大义,朕心甚慰。”
众人告退时,魏坚的目光落在韩世杰身上:“韩爱卿,你留一下。”
韩世杰称是。
是夜,魏坚笑道:“朕本打算请良臣出面,不想良臣竟想到朕前头去了。铠儿虽非朕亲子,但也是朕养大的孩子,这回多亏你周全。”
韩世杰躬身,有些不好意思:“官家,老臣一介武夫,哪里能有甚周全之策。其实是建国公先来寻的臣。”
“阿铮?”魏坚略略吃惊。
韩世杰颔首。
魏坚喃喃自语,面上有惊喜之色:“想不到阿铮小小年纪,倒是个机敏的。”但转念一想,这两人什么时候走得这样近了?
故而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韩世杰道:“良臣,你看钧儿和阿铮,他们俩谁好些?”
“诶……两位殿下都是极好的。不过,臣才卸了淮东宣抚使,回到临安没多久,并不了解两位殿下,也不知如何比较……”这道题答得韩世杰头冒冷汗。
“是么?那良臣怎么一开始没想到要劝,阿铮来求你,你就答应了?”
“臣是被建国公对兄长的情谊打动,也被他怜弱之心打动。况且郑琪的确做法不妥,以致家宅不宁。”
魏坚似笑似叹:“良臣,朕不瞒你。若是钧儿回不来,朕是极看好阿铮的,朕也早已将阿铮当做了自己的孩子。只是钧儿回来了……”
“官家,臣也有一言,不吐不快。”
韩世杰再知明哲保身,却依旧不改那“泼韩五”的性子。
“官家,老臣昔时做淮东宣抚使时,淮东诸路军政财税,兵马粮草调度,皆系臣一身。念及官家嘱托,不敢不殚精竭力,日夜操劳。北伐时,在军中更是奋勇杀敌不惜命,大拇指都没了……”
韩世杰的大拇指,是和敌将马战时,被硬生生削下来的。
他举着只剩四个手指头的右手道:“如今卸了任,在西湖旁看着湖光山色,享受天伦之乐,的确是从前不敢想的快乐与闲适。虽然成国公名位被废,但从此做个富贵闲人,也不失为一桩美事。况且,昔日靖康之难时,太宗一脉,唯官家和皇长子殿下幸存。反倒太祖后裔,枝叶稍盛。”
魏坚深觉触动:“良臣,你的意思,朕明白了。”
“不,官家,您还不明白。”
韩世杰提高了声调:“官家,欲戴皇冠,必承其重。乱世立国,岂能畏首畏尾?道君皇帝继位时,难道没有天命所归么?但临危受命,保住了我大楚半壁江山的是康王魏坚,是官家您啊。难道官家真的要放弃……”
话到这里,韩世杰终于意识到自己言行不当,把那“北伐”两字还是咽了回去。
半晌才道:“臣老了,官家只当听一个蠢老头子说说几句牢骚话吧。臣实在是饮冰十年,难凉热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