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耍我呢!”徐贤妃怒不可遏,但旋即又恢复了理智,因为实在喜欢任润所绘的花仙子妆造,所以下令:“你可以在淳熙殿的库房里随意行走,淳熙殿没有的材料,就拟了单子问兰玉要或者去宫外采买。但一定要在中秋宫宴上把整套妆造的衣裳和首饰做出来,否则本宫饶不了你!”
主子一句话,任润跑断腿。
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,只得没日没夜地查典籍、翻库房。一来二去地跟库房的宫人便相熟了。
“任娘子,以前呀,贤妃娘娘的心腹对库房管得可紧了,连我都摸不着钥匙。后来静怡皇后薨了,一下子钥匙把丢给了我,他们只收着那金银细软的钥匙啦。”看守的老黄门叹气道完,为任润打开了房门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任润的努力倒是让她寻到了些材料,理出了制药水的头绪,也找到了这放了许久的阿芙蓉。
霍然听罢,心中倒有了计较:“辛苦你了,你且先去太后宫中好好当差,过段时间,我再找机会将你调出来。还有,太后娘娘头痛是因为消渴症,你用导引术略略给她按摩后,然后再带着她去外头快步走走,事半功倍。若是她头晕恶心时,给她喝糖盐水,也会缓解。若是你在她跟前得了脸,这后宫谁也不敢欺负你了。”
“奴婢明白,谢娘娘搭救之恩。”任润躬身施礼。
送任润进慈宁宫后,霍然想起了自己刚入宫,被潘太后磋磨的日子。就是这个时候,她也打听到了大姐姐被太后不喜的真实原因。她阻挠柔嘉公主嫁给二哥哥,私下里嫌弃“公主娇纵”。又在官家面前推崇与川陕宣抚使宋濂的联姻,称此为“稳固边防、成全公主”的两全之策。
霍然决计不信霍姝会这样做。
倒不是她有多聪明通透,而是她被那些酸腐的闺阁典仪给腌入味了,全然忘了自己是个人,发自内心地认可三从四德。
女子嫁了人,就要一切以丈夫和儿子为重,无条件地顺从婆家和奉献所有。太后若是叫她做说客,她肯定立马答应,发自内心地,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置疑。
因为大姐姐会这样想:
首先,柔嘉公主,金枝玉叶。她能下嫁到霍家,这是皇恩浩荡,是霍家满门的荣耀和恩典。对于这种“天赐”的姻缘,就是要感恩戴德、欣然接受。自己身为长姐,应该努力帮助弟弟适应这桩婚姻,教导弟弟如何恭敬地对待公主妻子。怎么可能在事前主动跳出来,对皇家指手画脚!
其次,与公主联姻会极大提升霍家的地位和权势,即使公主真的“娇纵”,也要为了家族的利益,忍受并伺候好公主,这是霍岩应尽的本分和必须付出的代价,因为家族利益必须大于个人喜好。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霍姝胆小,她面对太后只会战战兢兢、唯命是从。她能想到的“稳固边防”最多是在佛前为将士祈福,缩减后宫开支,号召宫嫔做个鞋袜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今天听说了徐贤妃宫中有相当数量的、可以至人迷幻的阿芙蓉,不觉心中一紧。
回到自己宫中,霍然调了静怡皇后生前脉案查看。那发黄的脉案上的字眼刺入眼帘:
呵欠频作、涕泪交流、汗出淋漓、腹痛泄泻、呕恶不欲食、言语失常………
又一翻医书典籍,果然是阿芙蓉中毒的症状。
手不觉一顿。她想起大姐姐出阁那日,牵着她的手说:“四妹妹,往后宫里得了新鲜样式的绢花,我捎给你。”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绢花捎来过几回。后来就没了……
难道是徐贤妃为了除掉霍姝,夺取皇后之位,故意用药,让她在大娘娘面前情绪不稳,言语失常?
徐贤妃歹毒心思是有,但这么周密的计划,操控大姐姐,如同傀儡一样,就凭徐贤妃这蠢人,霍然也是不信的。
不过,管他真相如何?
只要太后相信是柔嘉公主的远嫁,有徐贤妃的功劳,就足够了。
太后娘娘磋磨人的手段,自己可是领教过得。她若是卯上了劲,和徐贤妃过不去,徐贤妃必定是没心力再来折腾自己和沈蓁蓁了。
毕竟,柿子还是要捡软的捏,自己这个“协理六宫”的硬柿子肯定顾不上了。
想到这里,霍然合上了脉案和医书,嘴角扬起了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