泮宫外,魏钧站在窗外,并未叫人通传,看着老翰林正在教授《论语》。
二皇子玄桦今年八岁,开蒙两年。
三皇子玄栖今年六岁,刚开蒙不久。
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两位皇子坐在书案前朗声念完,老翰林提问:“你们知道说得是什么意思么?”
说完,他停在了玄桦的书案前:“二殿下,你说呢?”
玄桦蓦然被问道,惊得放下了手里折成风车的纸片,站起来: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。
老翰林轻叹了口气道:“殿下,昨日没有温习么?”
玄桦低下了头,心道:昨天在光顾着和黄门斗蛐蛐了。
“坐下吧。”老翰林又转身问玄栖:“三殿下,知道么?”
玄栖放下书本,起身拱手道:“先生,孔子说的是:学习知识并且经常去温习实践它,不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?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一起探讨学问,不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吗?别人不了解自己,自己却不生气,不也是君子有风度的表现吗?”
老翰林目光赞许地点了点头,继续言道:“总结:这三句话,层层递进,讲述了孔子认为人生中三种重要的快乐。其一,专注于自身成长的快乐。其二,与朋友共同进步的快乐。其三,内心修养达到平和境界的快乐修身……”
魏钧看着玄栖小小年纪坐在书案前稳如泰山,书倒背如流。相比之下,大一些玄桦却总是如坐针毡,书也背得磕磕绊绊。
魏钧来时,两位皇子已接近下学。不一会儿,老翰林宣布下课,两位皇子起身施礼,魏钧这才从门外缓步走入。众人急忙见礼。
“官家。”
“父皇。”
魏钧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平身。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,最终将赞许的目光落在幼子玄栖身上,“栖哥儿年纪虽小,却能沉心静气,听讲专注,学业精进,甚好。可见平日是用心了,先生亦教导有方。”
他又看向长子玄桦:“把书箱打开。”
“父皇……”玄桦轻声唤。
“打开。”魏钧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玄桦只得畏畏缩缩地打开书箱,里面尽是弹弓、沙包等玩具,一本书也没有。
“以后,这些东西不准带来学堂。”魏铮语气淡了几分,略略失望:“桦哥儿,你是兄长,更当为弟弟表率。读书需静心,凝神方可有所得。”
玄桦怯生生地低下头,小脸涨红,喏喏道:“儿臣……儿臣知错了。”
皇帝这突如其来的考察与明确的比较,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后宫湖面投下一颗不小的石子,涟漪迅速扩散开来。消息灵通的各宫很快都知晓了三皇子受夸、二皇子挨训的消息。
沈蓁蓁听闻此事,畅快无比。到了皇子归家的日子,秋高气爽,御花园中桂花开的正好,沈蓁蓁携着宫人,去泮宫接三皇子回宫。
远远便瞧见徐贤妃正拉着玄桦在湖边亭子旁训话,语气极不耐烦,声音隐隐传来“……不开窍”、“丢人现眼”。
玄桦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与惶恐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沈蓁蓁扶了扶鬓边的步摇,缓步上前,脸上带着“关切”的笑意:“徐姐姐,小孩子家心性活泼,贪玩些也是常情,姐姐莫要太过心急,仔细上火才是。”
徐贤妃一见是她,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沈蓁蓁却似浑然未觉,依旧温言软语,只是那话语里的细刺却裹着蜜糖,精准地扎向对方最痛之处:“要我说呀,二哥儿读书虽然进度慢些,但身板结实,性情敦厚,以后姐姐跟着他去封地就藩,他定然是个极孝顺的孩子,这岂不是比什么都强?何必非要跟那些书本文章较劲呢?”
玄桦不明所以,还道沈蓁蓁在替自己说话呢,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。
徐贤妃瞧着自己儿子的神情,恨铁不成钢,气打一处来。这是明褒暗贬,说你学业不彰、愚钝不堪,将来最多只是个寻常藩王,而你母亲将来撑死也就是个无权的太妃。你这小笨蛋,连这都听不懂么!
可此时,她气得浑身微颤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指着沈蓁蓁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了半天,胸口剧烈起伏,竟被噎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的话来。最终,她狠狠一跺脚,用力拽过懵懂不知所措的玄桦,几乎是拖着儿子疾步离去。
沈蓁蓁看着她狼狈远去的背影,心中一阵快意,先前因任润而积的闷气似乎都出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