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车驶离的声音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霍然直起身,疲惫地放下假笑面具,沈蓁蓁赶来,见状立刻上前搀扶住她,触手只觉她指尖冰凉,惊道:“姐姐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霍然轻轻摇头,借着她的力道站稳,“孩子们都睡下了?”
“都安顿好了,栖哥儿刚喝了药睡沉,大公主也歇下了。”沈蓁蓁低声回道,看着霍然苍白的面色和强撑的精神,心疼不已,“官家他……”
“回去了。”霍然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,仿佛刚才那一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。
沈蓁蓁仍然是不放心地问:“姐姐,你身子怎么样?”她脸上满是关切。
霍然疲惫地笑了笑,脱下身上那件属于皇帝的大氅,仿佛卸下什么沉重的负担,递给一旁的婉晴:“拿去收好。”
然后才看向沈蓁蓁,“没有。只是累着了。”
婉晴和沈蓁蓁扶着她入了内殿,沈蓁蓁见霍然虽疲惫,但眼神清明,不似受了委屈的模样,这才稍稍放心,旋即又撇撇嘴:“算他还有点良心,知道送姐姐回来。不过,姐姐就不该替他解围,让他下不来台才好!”
“蓁蓁。”霍然轻声制止了她,微微摇头,“局势复杂,有些事,不得不为。”她走到暖榻边坐下,接过婉晴递来的热茶,捧在手中,汲取着那一点暖意。
沈蓁蓁也知道自己失言,吐了吐舌头,挨着她坐下:“我知道啦。就是气不过……他是怎么待姐姐,姐姐又是怎么为他周全的……”
霍然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,没有接话。
为他周全?那是不可能的,自己是为了秩华殿的安稳,为了哥哥在前朝不至被动,也为了……心中从未熄灭的北伐抗金的理想。
至于魏钧的愧疚,他的挽回,他的“强求”……
与我何干?我的真心,他不配。
霍然轻轻呷了一口热茶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暖不透心底最深处的寒凉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霍然放下茶盏,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真的乏了……”
待所有宫人退下,殿内烛火摇曳,将她的侧影投在墙壁上,显得既坚韧又孤独。
她拿出哥哥的家书,在火上轻轻烘烤,白纸背面的红色字迹显现,上头写着:然然吾妻,见信如晤……
推开窗,清冷的空气涌入,夜幕上北极星闪烁。
“阿铮,冬至了,你那边是不是在落雪了……”霍然喃喃自语,一滴泪顺着脸颊而下。
魏钧回到福宁殿内,脸色瞬间冰寒。
“去查。”他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:“虽然她有私心,但若没有人利用,她想破天也想不到“立储”,还是这么个合适的时机!谁给她牵的线?谁是幕后操纵之人,让皇城司都给朕查清楚了!”
兰玉称是。
皇城司的本事的确不俗,这么一场闹剧几天就分明了。原来徐贤妃通过宫令李氏,联络了几位军中将领,确有推动立储之言行。”
“蠢不可及!”魏钧低斥一声,“那些军中的人,是真心拥立,还是另有所图?”
“回官家,经查,似有主和派官员暗中传递消息,怂恿鼓动之嫌。贤妃娘娘恐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。”兰玉答。
“哼,果然如此。”魏钧眼中闪过厉色,“该清理的清理,该贬斥的贬斥。那个李宫令,勾结内外,窥探禁中,罪无可赦。”
“那徐贤妃……”兰玉不再说下去了。
魏钧虽然不懂得爱,但他对徐贤妃是有感情的。彼时他刚从金国回来,父皇竟然要把皇位传给魏铮,那时候给予他慰藉的只有宫人徐燕宜,养个小猫小狗都有感情。更别提多年相伴,肌肤之亲,生儿育女了……况且,玄桦才八岁,若是处置他的母亲,他又该何去何从呢……
最重要的是,他不想让人通过他对徐贤妃的态度,来揣测试探他主和还是主战的立场。若是处置或者申饬徐贤妃干政,那无疑助长了主和派的气焰。而他需要主和派与金人斡旋,也需要主战派取得更多战果,好在谈判桌上施展。
“罢了……”魏钧一声叹息:“就这样吧。”
“遵旨。”
兰玉退下后,魏钧独自坐在殿中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他回想起宴会上霍然那番得体的表现。这个女人,实在颇有些能耐。
“霍然,你必须是朕的女人!”魏钧低声念了一句,目光深沉难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