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席之后,魏钧也没有再理徐贤妃。
徐贤妃虽感受到魏钧的不悦,却不知何故。当她准备携玄桦回去时,又见到了令她痛心又心酸的一幕。
霍然还在轻轻咳嗽,魏钧便解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,语气关切:“不是说好些了么?怎么还在咳嗽呢。”
“许是来的路上受了风,不打紧的。”霍然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,语气仍是淡淡的,带着疲惫。
她确实体力不支,两腿发软。若非婉晴扶着,跌在地上也有可能。然而忽觉人腾空一飞,是魏钧将她打横抱起,耳边是他带着酒气的话:“坐朕的车回去吧。”
然后将自己抱上了车,接着魏钧也上车,紧挨着自己坐下,霍然轻轻地挪动了些许,尽量离他远一些。
上回她在这御撵里的经历,真可谓一生噩梦。
冷风拂过车帘,吹起一角,车窗外是徐贤妃携着幼子的手,借着宫灯抖动的光影,霍然隐约看了徐贤妃眼中的泪光。
其实魏钧也看见了,但他只掖好车帘,生怕冷风再吹进来,冻着身旁的霍然。
宫车缓缓行驶,魏钧在黑暗中刚触到了霍然的冰冷的手,想替她捂一捂。
霍然却本能地躲开了,刻意地去扶鬓边的金钗。
沉默在黑暗中蔓延,
窗外偶尔漏入的微弱光线,霍然却趁机观察魏钧的疲惫而又不甘的神情,轻声开口道:
“官家,臣妾方才宴上一直在想议和固然能解一时之急,但若没有战场上的底气,终非长久之计。今日若严惩了那些心急的主战派,外人不知内情,恐会非议陛下不容直言,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。而且,若是再生出一个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秦相公,对国朝对官家也不是好事。还请官家宽宥那些一时糊涂的臣子,人非圣贤……”
不待她说完,魏钧却冷不丁地开口:“然然。今日谢谢你。”
魏钧突如其来的温情,倒叫霍然一怔。
紧接着魏钧感慨了起来:“你入宫十年了。朕自知做丈夫,的确有许多地方不如你意,只要你告诉朕,朕会改的。”
丈夫?霍然心中冷笑一声。你凭什么觉得可以做我丈夫!
如果没有你横刀夺爱,我早就和阿铮在一起了。
他什么都不用改,只要这个人好好活着,陪在我身边,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了。他从来不会对我用强对我动手,会尊重我怜爱我保护我,不会纵容别人欺辱我,更不会对侵略者卑躬屈膝,陷害忠良,偏安一方。
然而心中波涛汹涌,但面上不显,她依旧是那淡淡的、恭敬的语气:“官家是天子,若是臣妾有不当之处,还请官家教训,臣妾一定听从。”
“朕以前说过,真心也好,假意也罢,不喜欢木头美人。朕可以收回那句话,只想要你的真心。”魏钧得目光闪烁,眼中满是期盼。
霍然听罢,在黑暗中未抬一下眼皮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:“官家说笑了。臣妾的真心,对国朝的忠诚,从未改变。”
魏钧叹了口气,沉默良久,才涩声道:“然然,你不信朕啊……”
车辇内沉沉的死寂,仿佛连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,都被这无声的对峙吞没了。
御车到了秩华殿,霍然下车,魏钧也跟着下车。
“官家,臣妾告退。”霍然施礼。
“然然,你就不请朕进去坐坐么?”魏钧仍有期待。
霍然笑得依旧得体:“官家既到了秩华殿,是该用杯热茶,暖暖身子。”
说罢,两人走至正厅,婉晴奉上热茶。
正当魏钧以为霍然对自己态度有所转变,欢喜地用了茶水后,却见霍然转头吩咐婉晴:“请沈妹妹赶紧过来,陪着官家坐会儿。”
话音未落,魏钧道:“然然,你陪着朕就好。”
“臣妾风寒未愈,实在怕将病气过给了您,不便侍寝。”
魏钧手里的茶还是烫的,身子却已经如坠冰窟。
“朕……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想关心关心你。”魏钧说时,捏紧了手里的茶盅,剧烈起伏的胸腔最终只吐出一声轻叹:“罢了,是朕强求了。” 说罢,魏钧出门转身上车。
“臣妾,恭送官家。”霍然再次屈身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