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然心中下定了决断,徐燕宜恨自己入骨,肯定会劝着把阿桐送去和亲的。
第二天一早,霍然去寻景仁。
谁知门一开,景仁已经站在门外:“大嫂,主公回信,他在建康附近,军务在身,无法赶回,令我全力调配海商会的一切力量,尽快将大公主接出来。”
景仁的计划,简单粗暴。
反正东南大半客运海船均在海商会手里握着,不在自己手里握着的船主,都是散船,给点好处威逼利诱,也都听自己的。
“周平,传令下去。临海港近日天气不佳,进港以后,不宜出港,凡海商会的船,一律不许泊在临海港,都去明州港!已经泊在临海港的船,立刻拔锚启航,去明州港。”景仁传令道。
甄富贵和一众船头帮主称是。
“大嫂,官家现在被人喊着要搜山检海去捉,一定会想尽办法出海避祸。明州离我们近,就让他在明州登船。我们现在即刻动身,与他会和。到时候,官家上官家的船,您和公主上我们安排好的船,随他去海上转一圈,换小船从上海县上岸,到时候咱们再看形势,是送您和小郎君还有大公主去镇江还是建康。”李景仁道。
霍然颔首:“好,咱们即刻动身。”
“大嫂,别着急。您要带着小郎君去么?这段日子您住在哪儿?临安被屠,您怎么出城的?又是怎么到的明州?……”
景仁话音未落,就被霍然打断:“我们可以路上再商量,赶紧去明州吧!”说罢,转身去取行李,利索抱起襁褓中懵懂的玄楠。昨晚,她早就准备好随时动身了。
上了马车,霍然缓缓道出她的计划:“我本是要接贞平郡君,孤身返回临安。可惜贞平郡君早产生下玄楠后就过身了。临安城破时,我被一户善良寡居的娘子所救,在乡下躲藏,娘子刚丧女,便做了玄楠的乳母。听闻圣驾南巡,一路寻来。”
景仁点点头:“听起来没什么破绽。只不过腹中的孩子,至多两个月就显怀了……该如何跟官家解释?”
霍然叹了口气道:“我也正为此忧心。我和官家已经半年未同房,现在有了这个孩子怎么解释?况且孩子月份小,若是再与他……我也怕孩子有闪失……有没有办法,让官家以为和我有肌肤之亲,但实际没有呢?”
景仁闻言,指节轻轻敲击着马车窗棂,发出规律的嗒嗒声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大嫂所虑,确是关键所在。官家虽在逃难,但身边仍有内侍、甚至徐贤妃的眼线。单纯避宠,一次两次尚可,时日一长,必引怀疑。尤其……您若显怀,时间也对不上。”
霍然的心揪紧了,下意识地护住小腹。
景仁继续道:“故而,我们需主动为之,制造一场‘恩宠’。”他看向霍然,目光沉静,“办法不是没有,但需大嫂受些委屈,且要万分谨慎。”
“你说。”霍然眼神坚定,没有任何犹豫。只要能护住孩子,一点委屈算什么。
“我有一方,名为‘海棠春睡’。此非催情之药,而是一种温和的迷香。点燃后气息淡雅,似花香,能令人身心松弛,极易入眠,且醒来后会对入睡前一段时光的记忆较为模糊,犹如春梦了无痕。届时,大嫂只需在官家疲惫不堪、欲歇息时,于寝处点燃此香。官家吸入后,会很快沉沉睡去。大嫂则可伴其身旁,做出侍寝的假象。待官家醒来,因记忆模糊,加之逃难中心神不宁,多半会以为只是一场温存。而大嫂您……实际并未承宠。”
“但……如何确保万无一失?”霍然追问,“香从何来?点燃时如何不引人怀疑?官家若完全记不得,那不是白费功夫?”
景仁显然已成竹在胸:“香由我亲自调配,会混入大嫂日常所用的安神香中,外观气味皆无异常。点燃时,大嫂可借口舟车劳顿、心神不宁,需点香安神,合情合理。反正逃难之中,惊魂未定,疲惫时力不从心亦是常事。待官家醒来,见大嫂衣衫不整伴于身侧,大约也不会疑心。只是,此香用量需精准无误,过多会令人昏沉起疑,过少则效果不达。我们只为制造一个皇嗣的借口。之后,大嫂便可借口孕期不适、需要静养等理由,顺理成章地避开侍寝。”
霍然听完,心中一块巨石落地。“就依此计。景仁,多谢你。”
景仁躬身:“药我明日就能配好。大嫂,前路艰险,但请您务必记住,您并非孤身一人。主公、我等,乃至银甲军、海商会,皆是您的后盾。”
马车继续向着明州方向疾驰。
车内的霍然,看着怀中熟睡的玄楠,抚着腹中骨肉,想起离别已久的阿桐,心道:孩子们,阿娘会想办法,带着你们姐弟,去过真正自由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