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这也太多了。”
“若二嫂嫂一时用不完,便留给然然。她有了身子,要补补的。”
霍岩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他记挂着妹妹,郑重颔首:“好,那我代她们收下了。”
“那批南洋稻米正陆续到港,旁的或许紧缺,但燕窝,千万别同我客气。”魏铮目光扫过这勉强修复的厅堂,心中已在悄悄担忧。然然和那两个孩子,在宫中能不能吃得好些,住得舒适些,医药缺不缺?还能帮上什么忙……
霍岩将燕窝仔细收好后,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个颜色不同的包袱上:“这是?”
魏铮亲手解开,里面竟是一只精巧的紫檀妆匣。他打开第一层,是些琉璃瓶罐;第二层,满是玳瑁、翡翠、珊瑚制成的精巧首饰;第三层,丝绸仔细包裹着一顶象牙为骨、珍珠点缀的头冠。
霍岩看得瞠目结舌:“阿铮,你这……这要是让阿芸看见,我该如何自处?现在我上哪给她寻这些去……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魏铮打断他,声音沉了下去,“这是景仁给婉晴备下的。只是……他送不出去了。”
“妆匣直接送进宫,太扎眼,我怕给然然惹祸。你和二嫂多费心,拆开来,一件件地送进去吧。一定要送到婉晴手里。”
霍岩看着那头冠,一时喉头哽咽,只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这时,内室的门嘎吱一声开了,是一个年轻媳妇送张太医出来。
这女子身着布衣荆钗,脸上还有着庄户人独有的红晕,见魏铮有些吃惊,一时不知所措。
“张太医,这边请。”霍岩赶紧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,领他去右边的书案坐下,拟方子。
然后对那女子温和地笑道:“小丙娘子,这是梁王殿下,跟家里人是一样的。”
“见过……见过殿下……”小丙屈身礼做得笨拙无措,俨然是个村妇。
“殿下,这是我妹妹,庄户人家让您见笑了。”小乙补充道。
魏铮颔首:“娘子妆安。”
小丙只憨憨地笑了下,便赶紧躬起身子往外头去了。
“多亏小丙娘子和她官人李大郎愿意来家里帮忙,否则我和小乙只怕现在连床铺盖都没有呢,连个间屋子都收拾不出来,又哪里能照顾得好阿芸呢……”霍岩自嘲得摇了摇头:“以前家里事都是阿芸和王凌打理,如今她一下病倒了,王凌又……又死在金人手里……我还真是……真是不知所措……”
待张太医拟完方子,霍岩又问:“张先生,我夫人什么时候能康复呀?”
张太医将墨迹未干的药方轻轻吹了吹,递了过去,语气温和而笃定:“霍大人不必过虑。尊夫人此症,根源在于骤逢大悲,忧思伤脾,加之此前劳累、受了风寒,以致气血两亏。如今脉象已比前几日平稳许多,只要按时服用这几剂药,好生静养,一月之内,身子定有起色,慢慢就能恢复过来。”
霍岩闻言,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,他郑重地向张太医躬身一揖:“有劳先生费心,霍岩感激不尽。”
张太医起身还礼,目光却越过霍岩,定定落在魏铮身上。他嘴唇嗫嚅了几下,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,这才从随身药箱的底层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,那是一枚被摩挲得边缘光滑的银锁片,样式朴素,唯独正面刻着一个清晰的“毅”字。
“殿下,前两日贵妃娘娘召老臣请平安脉时,私下将此物交给老臣。娘娘说此物来自您军中一名叫张毅的小校。他是靖康二年三月十七的生辰,今年十六岁。”
魏铮瞳孔骤然一缩,他岂会不认得这锁片?这正是亲兵张毅贴身佩戴,拜托他代为寻父的信物!他猛地看向眼前这位两鬓斑白的太医,声音不由得绷紧了:“张太医,你……你就是张毅的父亲?”
张太医重重地点了点头,泪珠滚落:“是……是老朽。殿下,敢问……敢问我儿……我儿现在何处?他可还安好?”
魏铮上前一步,扶住他微微发抖的手臂,语气肯定而温和:“张太医放心,张毅很好。他虽然早年吃了许多苦头,但聪明好学,为人谦逊踏实,作战也勇敢。如今已积功升至小校,正随赵闻道将军驻守盱眙要地。待前方军务稍缓,我即刻安排,让你们父子团聚。”
张太医听得儿子不仅活着,还已成才,激动得浑身颤抖,只能连连作揖:“多谢殿下!多谢殿下对犬子的栽培与照拂之恩!老朽……老朽……感激不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