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神汤?”霍然厉声打断,猛地将手玉碗摔碎在徐贤妃面前,碎片四溅,划破了她的脸。
“你竟然给我女儿喝迷药!”
“官家……官家……”徐贤妃不敢接话,只想去拉魏钧的袍角。
可霍然一步上前揪住她的衣襟,目眦欲裂,对着徐贤妃抬手就是一记耳光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此时,兰玉也跪在一旁劝道。
可霍然已顾不上一切,只狠狠将徐贤妃一把掼在地上后,转头看向兰玉,厉声问道:“好!即便公主饮过了安神汤!那她不省人事,是如何‘走’到西山院的?!西院的宫禁的侍卫呢?又在何处!兰大班,你说!”
兰玉面色铁青,跪着低头不语。
“够了!”魏钧厉声喝止,面色阴沉:“贵妃,木已成舟,追究无益。”
霍然猛地转头,难以置信地瞪着他:“你是她父亲!她被人药迷了送去凌辱……那欺辱公主的恶徒是谁?官家不该将他千刀万剐吗?!”
“啪!”
一记耳光扇在霍然脸上,伴随着魏钧冰冷的声音:“是金国太子完颜亮。你让朕现在去杀了他吗?”
“他难道不该杀吗!还是你不敢!”霍然低沉嘶哑地质问,如同母狼的嘶吼。
“贵妃!”魏钧语气冷如寒冰,“事已至此,为全两国颜面,就将阿桐许配给金国太子吧。”
此刻,霍然才反应过来,阿桐不是阴差阳错进了西山院的,而是被她的父亲送给完颜亮糟蹋的!即便气得发抖,她也只得咽下这滔天恨意,跪在他面前,咬牙切齿道:“臣妾……不该妄议朝政……请官家恕罪。”
她极力地维持理智:“只是公主才十三岁,就要远嫁么?请官家开恩,许公主出家吧。”说完,霍然伏地一拜。
“完颜亮执意要她,朕也没办法。”他语气依旧冰冷,但也不敢看霍然。只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徐贤妃,道:“徐氏,你给公主喂迷药,致公主受辱。念在过往情意,赐白绫吧。”
徐贤妃闻言猛地抬头,脸上血色尽褪。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,随即发出凄厉的哀嚎:"官家!官家开恩啊!妾身都是按......"
这时,一旁的兰玉已经伸手捂住了徐贤妃的嘴,两名内侍在她雪白纤细的脖颈上绕上了白绫。
片刻后,徐贤妃的挣扎戛然而止,魏钧提袍就走,像是落荒而逃。
霍然握紧了手中的剑,但见门外班直,还是松开了手,宝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。
阿桐,不能去金国!不能嫁给伤害她的人!不能重新被关进另一个金笼子里!
霍然追了出去,扑倒魏钧跟前:“求求你了,求求你了。别把阿桐送走,她才十三岁,就让她出家吧…就让她出家吧……”
见魏钧不为所动,又把脑门磕在地上,咚咚作响,继续哀求;“官家!求求你了,求求你了。别把阿桐送走,她才十三岁,就让她出家吧……就让她出家吧……”
这时,沈蓁蓁也赶来,跪在魏钧跟前,如泣如诉:““官家,请开恩……公主一心侍奉神明……想来金国也不会怪罪的……”
此时,雨倾盆而下。
霍然被浇得浑身湿透,死死抱着魏钧的腿,仿佛抓住女儿最后的生机:“官家!往日是妾不识抬举,是妾愚钝狂妄!全都是妾的错!”
“官家!全是妾的错!求求您!”
她仰起头,任由雨水和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,额上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裂开,血水混着雨水淌下,在青石地上洇开淡淡的红痕。
“您怎么处罚妾都行!贬黜、冷宫,甚至要了妾的性命都行!求您……求您别送走阿桐……她才十三岁啊官家!求您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暴雨中嘶哑破碎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沈蓁蓁也在一旁不住地叩头,泣不成声地附和哀求。
魏钧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昔日清冷骄傲、此刻却卑微如尘泥的女人,即便有片刻动容,也被君王的权衡消解。自己皇位远比一个女儿的命运更重要。
“放手。”他声音不高,依旧冷漠。
霍然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抠进那华贵的布料里。“官家!求求……您……求求您了!”
魏钧费了半天劲,一时挣脱不得这个绝望的母亲,忽然放声大笑,如同鬼魅。他笑罢,弯下腰,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霍然:“贵妃,五哥儿是谁的孩子?”
“自然是官家您的孩子!”霍然答的斩钉截铁。如是场景,在她心里已经演练多遍。
“然然,你敢发誓么?就拿梁王的性命发誓,如何?”魏钧意味深长道:“如若你骗朕,梁王魏铮短折而死!”
“臣妾……发誓……如若有有半句虚言,梁王魏铮……短折……短折……而……死!”
霍然每个字吐得艰难,魏铮如今生死未卜,她更是害怕一语成谶。可如今,是为了大姐儿的前途,为了五哥儿的性命,她别无选择。
终于下定决心,吐出了那个死字。
只见魏钧的眼眶发红,不发一言,抽出袍角,旋即转身,在近侍的簇拥下,头也不回地踏入了迷蒙的雨幕深处,将跪在滂沱大雨中的霍然彻底抛在了身后。
霍然双手撑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,像是被抽去了筋骨,要沈蓁蓁支撑才能勉强站稳。她望着那消失在雨帘中的、决绝的背影,最后一丝幻想也随之破灭。她不再哭泣,只是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体,更分不清自己眼前是雨是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