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她已贵为太后,那些“外男不得入后宫”的规矩,自然也不再是束缚。
霍岩微微颔首:“好吧……你嫂嫂的身子……我已嘱咐张太医照看。他熟知内情,我很放心。”
此时霍然尚不知,刘芸中箭后胞宫受损,此生再难有孕,便一口应下。
“妹妹,”霍岩话锋一转,“还都汴梁前,你打算如何处置魏钧?”
霍然轻叹一声,眉间染上愁绪:“此事正是我心结。带他去汴梁,我心中膈应,阿铮和北伐将士们见了更要寒心。若将他留在临安,又恐王次翁与玄桦在台湾另立朝廷,福建耿家、大理段家,这些军阀借机生事。好不容易稳住的北伐大局,只怕……”
她顿了顿,心中有了打算:“让他体面走吧。每日膳食中稍作安排,慢性毒药,无声无息。
“不可。”霍岩斩钉截铁,“必须名正言顺,方能永绝后患。”
“什么?”霍然愕然,“弑君篡位,如何能名正言顺?”
霍岩从容一笑,从宽袖中取出一只古朴木盒。盒盖开启,是几封泛黄书信。“妹妹且看。这是阿铮当年被囚时,从秦桧书房天花夹层寻得的密信。还都后诸事已定,将此公之于众,光明正大地废黜他的帝位。”
霍然接过信笺,目光扫过那早已干涸却依旧刺目的字迹,指尖微微颤抖。真相如一道惊雷,劈开重重迷雾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弑君篡位的竟是魏钧!阿铮才是先帝属意的储君!”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他那时被囚在秦府,便已知晓自身身世与这滔天冤屈,却为抗金大业隐忍不发,甘愿隐姓埋名,在前线出生入死……”
话至此处,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,骨节泛白,旋即又无力地松开,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。
“他二人皆是这世间少有的聪明人,可这品性……当真是云泥之别!魏钧为一己私利,不惜勾结外敌,犯下弑父杀弟之罪,更残害忠良,祸乱朝纲。而这皇位,本就该是阿铮的……”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而清冽,一字一句道,“这天下,也只有阿铮才配得上。”
“妹妹。”霍岩目光沉静地看向她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若公开信件,阿铮为国朝立下不世之功,顺理成章继位。那么,你和玄楠该如何自处?你舍得放弃这摄政太后的权柄么?”霍岩问。
“哥哥,我自知能力微末,若非有你在后方调度筹谋,阿铮在前线智勇双全,哪里来收复中原,中兴国朝的大好局面呢。当时推阿楠登基,不过是过渡之策。且国赖长君,这万里江山须托付给德才兼备之人才是。”她语声微顿,望向窗外宫墙的一角天空,眼神柔和下来:“况且阿铮信任你,才将他最大的秘密托付于你。而你我身为他的挚友,又怎能只顾自己权柄私心。至于我,带着孩子们,做个闲人就好。若说有所求,那便是阿桐……阿桐早日回到我身边……”说到女儿,霍然不禁拭泪。
霍岩眼中满是赞赏地点头:“如此格局,果然是我霍家的好女儿,果然是我大宁的摄政太后。”他沉默片刻,话锋一转:“然然,兰玉虽然是个首鼠两端的小人,但没有他,咱们启事未必顺利。可是一旦信件公开,他作为曾经魏钧的爪牙毒杀先帝,是必死的。其实我倒有些于心不忍……”
“哥哥,王次翁也救过你。你当时手软了么?”霍然沉声问道。
“哼!”霍岩冷哼一声:“当年构陷岳帅,也有他一份。救我,也不过是和罗汝楫弄权罢了!”
霍然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,冷笑道:“那兰玉也是如此,且不说先帝的命折在他和魏钧手里。这宫中又有多少冤魂因他而死的呢?微功可以抵过,但抵不了累累白骨、滔滔血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