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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残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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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珩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但萧烬看见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扶手,一下一下,很慢。

谢怀朔还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的天。

天快黑了,暮色从窗棂里透进来,把一切都染成昏黄的颜色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慢两快,是酉时末了。

萧烬站在角落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不该动。他只是安静地站着,目光落在师父的背影上。

这几天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师父不说话的时候,最好别问。该说的,师父会说。不该说的,说了也没用。

过了很久,谢珩睁开眼。

“始真,你说,那个周管事现在在哪儿?”

谢怀朔没有回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能在京城,可能在别的地方。但不会在泗州了。”

谢珩点了点头。

“那条船断了,他也该换了。”

谢怀朔转过身,走回案边坐下。他拎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,茶已经凉透了,他也不在意,一口喝完。

“吴知州认了,孙富和张管事那边对得上,这条线可以结了。”

谢珩看着他。

“你是说,结案?”

谢怀朔点了点头。

“结案。但案子结了,事情没完。”

谢珩明白他的意思。

案子结到吴知州这里,上面的人就安全了。王家摘干净了,那个周管事也消失了。但那些孩子,那些被运走的孩子,还在某个地方。

“那个老大夫,”谢珩说,“还能找到吗?”

谢怀朔想了想。

“难。他跑的时候就没打算再回来。但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他跑得不远。”

谢珩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谢怀朔拿起那张从老大夫窝棚里挖出来的记录纸,抖了抖。

“你看这个。”他说,“记这么细的人,不会舍得把东西全扔了。他肯定还留着什么,只是我们没找到。”

谢珩凑过去看了一眼。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一笔一划都很认真,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圈过。

“这是他的心血。”谢怀朔说,“这么看中这些记录,他舍不得烧,也跑不远。”

谢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他能去哪儿?”

谢怀朔把纸放下。

“泗州附近,他熟悉的地方。有吃有住,不引人注意。可能是哪个村子,可能是哪个山坳。”

谢珩站起身。

“我派人去找。”

那天夜里,谢珩派出去的人回来了。

他们搜遍了河边,搜遍了窝棚区周围的树林、荒坡、废弃的屋子。找到的东西不多——几件旧衣裳,几个空药罐,还有一些烧过的纸灰。

纸灰是从一个废弃的土窑里找到的。堆成一堆,已经冷透了。

谢珩蹲下来,用手指拨了拨。纸灰很细,烧得很干净,什么都认不出来。
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烧了。”

谢怀朔站在旁边,看着那堆纸灰。

“什么时候烧的?”

护卫说:“看不出来。但灰已经冷了,至少三天以上。”

谢怀朔点了点头。

三天前,正是他们从庄子里搜出那些信的时候。

“他知道我们查到了。”谢怀朔说,“所以烧了。”

谢珩叹了口气。

“还是晚了一步。”

谢怀朔没有说话。

他转身往外走。萧烬跟在后面,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纸灰。

月光照在上面,灰白灰白的,像一堆无人认领的骨头。

第二天一早,谢珩去了大牢。

孙富和张管事还关在里面。看见谢珩来,两人都跪下了,不敢抬头。

谢珩在孙富面前站定。

“吴知州认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的事,和他对得上。”

孙富愣了一下,然后连连磕头。

“大人英明!大人英明!小的说的都是实话!”

谢珩没有说话。

他走到张管事面前。

张管事跪在那里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
谢珩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问:
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
张管事抬起头。

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脸色比刚抓进来时差多了。但这些天吃的睡的都不差,人却瘦了一圈。

“大人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些孩子去哪儿了。”

谢珩没有说话。

张管事继续说:“小的就是个跑腿的。船来了,货卸了,人就走了。那些孩子每次都是夜里送来的,麻袋装着,小的从来不敢打开看。”

谢珩问:“一次都没看过?”

张管事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看过一次。”他说,“有一回麻袋破了,露出一只手。小孩的手,一动不动。”

谢珩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张管事低着头,声音越来越低:

“小的当时吓得腿都软了。可小的不敢问,不敢说。第二天,那麻袋就不见了。”

谢珩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问:“那个周管事,后来还来过吗?”

张管事摇头。

“没有。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他。”

谢珩点了点头。

他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忽然听见张管事在身后说:

“大人——”

谢珩停住,没有回头。

张管事跪在地上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
“小的知道,小的做的事不是人干的。可小的......小的只是想活着。”

谢珩站了一会儿,然后推门出去了。

那天下午,谢怀朔带着萧烬又去了一趟窝棚区。

窝棚区还是老样子。破破烂烂的棚子,面黄肌瘦的人,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。萧烬已经习惯了那味道,不像第一次来时那样想捂鼻子了。

但每次来,他心里都会沉一下。

那些蹲在棚子门口的人,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。那些咳嗽声,那些呻吟声,那些压抑的哭声。他以前见过这些,在那些追杀的日子里,在那些躲藏的角落里。可那时候他只顾着逃命,顾不上看。

现在他看了。

看得心里发堵。

谢怀朔在一个窝棚前停下。那棚子比其他的稍微大一点,门口挂着一块破布,已经被风吹得只剩半边。里面住着一个老婆婆,头发全白了,瘦得皮包骨头,躺在一堆烂草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

谢怀朔蹲下来,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
烫的。

他从怀里摸出几颗药,递给旁边一个照顾她的中年女人。

“煎水给她喝。一天两次。”

那女人愣了一下,接过药,连连点头。

谢怀朔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
萧烬跟在后面,忍不住问:

“师父,您每次都带药?”

谢怀朔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继续走,继续看。

萧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师父查这个案子,不只是为了那些被带走的孩子。也是因为这些还活着的人。

那些得了病、没有药、只能等死的人。

那个义诊棚没了,老大夫跑了,那些药也没了。可疫病还在,人还在病着。

师父在用自己的药救人。

虽然不多,但能救一个是一个。

萧烬看着师父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
那天傍晚,他们回到县衙时,谢珩已经在等着了。

他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太后那边来信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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