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朔接过信,看了一遍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泗州之事,速结。不必深究。陛下已阅,准奏。”
谢怀朔看完,没有说话。
他把信折好,放在案上。
谢珩问:“你怎么看?”
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太后在提醒我们。”他说,“查到这里,够了。”
谢珩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这么想。再查下去,就要查到不该查的人了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说话。
萧烬站在旁边,把那封信上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速结。不必深究。
他不明白什么叫“不必深究”。那些孩子,那些被运走的孩子,就不查了吗?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谢怀朔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。
他只是对谢珩说:
“吴知州的折子,你打算怎么写?”
谢珩想了想。
“就按他说的写。贪图钱财,私用官船,与人贩子勾结,贩卖幼童。人证物证俱在,他本人供认不讳。”
谢怀朔点了点头。
“罪名呢?”
“斩监候。”谢珩说,“他认了,该当死罪。但念在主动投案,家中有老母幼子,减一等。”
谢怀朔没有说话。
谢珩看着他,问:“你觉得轻了?”
谢怀朔摇了摇头。
“不轻。”他说,“他做的事,死一百次都不够。但杀了他,那些孩子也回不来。”
谢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些孩子,真的找不到了吗?”
谢怀朔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窗外,目光有些远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
“不知道。”
那天夜里,谢珩在书房里写折子,写到很晚。
谢怀朔没有去打扰他。他带着萧烬回了住处,坐在院子里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清冷。
萧烬坐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谢怀朔忽然开口:
“萧烬。”
萧烬抬起头。
谢怀朔没有看他,只是望着月亮。
“你是不是想问,为什么不继续查了?”
萧烬愣了一下。
他确实想问。可他不敢问。
谢怀朔笑了笑。
“想问就问。憋着干什么?”
萧烬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师父,那些孩子......就不管了吗?”
谢怀朔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
“管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萧烬不明白。
谢怀朔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有些事,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底的。”他说,“背后的人,比吴知州大得多。现在查下去,不但查不到他们,还会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萧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......什么时候能查?”
谢怀朔笑了笑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们再动。等他们以为安全了,等他们露出破绽。”
萧烬看着他。
“师父,您会等吗?”
谢怀朔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,在萧烬头上揉了揉。
那一下揉得很轻,却让萧烬心里暖了一下。
“睡吧。”谢怀朔说,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第二天,谢珩的折子写好了。
他让人誊抄了一份,盖上徵王府的大印,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。
吴知州的案子,就这样结了。
孙富和张管事被定了从犯,流放三千里。吴知州判了斩监候,等刑部的批文下来,就押解进京。
那个老大夫,那个周管事,还有那些孩子——折子上只字未提。
谢珩说,提了也没用。他们查不到,刑部也查不到。
不如不提。
谢怀朔没有反对。
临走那天,谢珩送他们到城门口。
“始真,”他说,“这次多谢你。”
谢怀朔摆了摆手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他说,“你查你的案,我帮我的忙,两清。”
谢珩笑了一下。
“行,两清。”
他看向萧烬。
“小子,好好跟着你师父。他这人嘴硬心软,跟着他不吃亏。”
萧烬点了点头。
谢怀朔翻身上马。
“走了。”
他策马往前走去。萧烬连忙跟上。
走出很远,萧烬回头看了一眼。
谢珩还站在城门口,望着他们。陆野站在他身边,手里攥着那个铃铛,也在望着他们。
萧烬忽然想起那些孩子。那些被运走的孩子。
他们也会有人这样望着他们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要好好跟着师父。
不管去哪儿。
路上,谢怀朔忽然问:
“萧烬,你知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吗?”
萧烬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谢怀朔笑了笑。
“去苍狼岭。”
萧烬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苍狼岭。
他父亲战死的地方。
谢怀朔看着他的表情,没有说话。
只是策马继续往前。
萧烬跟上去,忍不住问:
“师父,去那儿做什么?”
谢怀朔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远方,目光有些远。
“去看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萧烬没有再问。
但他心里,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不是害怕。也不是期待。
是一种很奇怪的、复杂的、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只知道,他要跟着师父。
不管去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