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之前从这儿出发,一路顺着水路到泗州,再到修士生平最想去的扬州,所及之处都留了她的骨灰。”
姜天涯后院那一小方天地内,两人各自泡在一桶热水内,雾气缭绕,两人脸面只依稀可见。
姜天涯趴在桶沿,下巴枕在手臂,静静听着。
“扬州真不愧是江南水乡,去了便不自觉流连忘返,我于是便在那儿租了间屋子同人看诊赚些路费,正巧听闻当地有位争议极大的名医,说是毕生都在研制治愈瘟疫的方子,不顾伦理拿了羊狗试药,我便心生好奇前去拜访,怎料就在那里遇见了沈校尉身边那位叫初八的禁军。”
“他也来探听治疗瘟疫的方子?”
“不是,他是奉命调查沈南与身上中的到底是什么毒。”
陶纤纤转了个身,又往下沉了沉。
姜天涯只看到她的发尖,“他知道那毒的由来了?”
“是。”
陶纤纤简短而干脆的答道,“初八离开时有意带我去见他,我自然不肯,同那位名医习得了个半成品的方子,便往南而行到了临安,不想遭遇流寇,我用你赠与的那锤子击倒了一人,慌忙之下同逃灾的人同行,竟又落入一群自立为王的逆贼手中,那些逆贼心黑手狠,我拿大夫身份为求自保不成,便要拿这枚玉佩护身,但还没亮出来,那些人的刀就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。”
姜天涯听她险象环生,不由得为她捏了把汗。
“我本闭眼等死,但就在此时一枚箭射来,正中那逆贼拿刀的手,逆贼手中的刀口便磕到了玉佩上。”陶纤纤顺着玉佩上的缺口描摹了圈。
姜天涯问,“射箭之人就是沈南与?”
陶纤纤点头,“我那时还不知情他是刻意寻我而来,只以为他是剿匪途中顺手救我一命,他瞧见这玉佩在我手里,对我颇为客气,但很快我就知晓他实是图的什么。”
姜天涯听到此处也转了个身,将脸埋进水中片刻,再浮出水面时,只听得陶纤纤的话,“他顺着那毒知晓解毒法为独家,以此断定了我的身世,希望我能随他去见郝兆劝其投降。”
“真是个卑鄙小人。”姜天涯砸了下水面,水花溅得她满面。
“说起来也不算,我不愿意他也没强逼。”陶纤纤似是想起了什么,“其实多少事我大抵都能猜的一二,只是我自己……罢了,这便是我见他的经过了。”
姜天涯听出她语气里复杂不可言说的情绪,不必深想也知晓陶纤纤独身在外,被沈南与相救后大抵相处了一段时间,期间各种突发事端,难免生出不一般的感情。
但这种感情最后以他要求说服亲生父亲为结束,纵使放在非本地人的姜天涯身上也难以接受。
“你放心,这等人自有天收,他如今几月都没消息了,我们打造的那些兵器迟迟没人来提,再晚些个把月我们就已经打算停工了。”
姜天涯不是很擅长安慰人,回回只能用话题转移,但陶纤纤亦不是多愁善感之辈,“他没了音信,同前朝变化息息相关,眼下北回镇也不容乐观了,我回来时便闻得数月连雨的消息,”
陶纤纤忽然回身问道:“你可记得先前集市上那硕龟出现时,那道人说的话?”
姜天涯点头,依稀记得道人口中为:天有异象,不可不防,流年大祸,好自为之。
“你是说那道人说的异象,便是眼下这雨水?”
“我感觉从前年起,雨水便已经多了起来,这北疆都如此,何况别的地方。”
两人话题逐渐转至深沉,到了水温降下来不得不擦身出来时,陶纤纤裹着衣裳率先提步,语气轻转,“天涯,我今天说了这么多,你的事可一个字都没同我道呢。”
姜天涯有些头大,她一直知晓陶纤纤误会她和林和尘的关系,从前觉得不好解释也懒得解释,后来接了她那瓶药,就更不好开口了。
而眼下,她同林和尘的关系确实非常人可比的亲密,却还未到谈恋爱的那步。
她起身穿衣,借口身体发冷抢着出门,“等咱们夜里睡时再同你说,这连日的雨,衣裳洗了都要用火烤才成,又湿又冷的,赶紧去厅堂炉子取暖,想必我爹他们已经将饭菜备好了。”
陶纤纤也不急,满眼含笑地跟在后头,见着她有些慌忙的背影,将捂得发暖的玉佩收进了袖内,决定不饶过她。
“我送你的那瓶药,可用过没?算起来一年有余,照他的岁数,起码也得用掉一半了。”
姜天涯平日只知晓陶纤纤说话犀利,对谁都差不多,这话叫她暗吃一惊——此人竟也是个荤素不忌的,竟说的比她还要直白大胆。
“……陶大夫,你医术高明,应该一眼就能瞧出,这种事就别宣之于口了!”
姜天涯忙拉了她一把,看了眼看似空空实则藏着一群八卦党的院子,就要去捂她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