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料后脚才贴近门槛，刚摆上一盘菜的林和尘从她身后擦着过去，他淡淡看了眼姜天涯，问陶纤纤道：“陶大夫问的是一年前赠予我们二人的灵丹妙药？”

陶纤纤当即收敛了笑，“是又如何？”

“没什么，”林和尘耸了耸肩，“收到时没来得及感谢，如今谢你应该也不迟。”

“不必谢我，那药是为了天涯的身子，你肯吃就好。”

陶纤纤面不改色，“不过这药研制以来一直没叫人试过，不知你用过可有什么不适？”

“什么药？林侄是着了风寒还是怎么了，怎么没听你说过？”

姜天涯正头痛眼前情况，便见姜隼端着一大锅水煮河鱼过来，她忙两人中间挤过接了一把，“无事，都是往年的事了，不必理会，这些河鱼哪里的？又是赵船夫送的？”

“那倒不是，这些是冰儿在菜市口买的，连日下雨，那些渔户们一网一网下，都来不及卖了，正赶巧趁低价买了不少，厨房里还养着一盆呢。”

姜隼指着那被炉火烧的冒着咕噜香气的鱼，对陶纤纤道：“纤纤，你待会可要多尝尝，这鱼虽是我做的，但法子是天涯想的，鲜美的不行！”

陶纤纤应声：“多谢叔亲自下厨，我定会多吃些。”

关于药的话题就此被终结，姜天涯暗自松了口气，随着菜式越发齐地摆上桌，厅堂里人也越多，她总算夹在人缝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但目光再随意一扫，便见林和尘正直直地盯着她，四目相对，他忽地冲她挑了个眉，又轻微地勾了下唇角。

到底还是叫他知晓了那药的用途。

姜天涯挪开目光，视线由着他凸起的喉结往下，即便林和尘如今穿着厚实遮住了他的腰身，但姜天涯也能想象得出来他平日再热也穿戴整齐的，被汗水濡湿的若隐若现的躯体。

“来，师姐，这酒你要选什么，高粱还是浊酒？”

德二砰地两声将酒落在姜天涯跟前，藏匿于心的幻想戛然而止，她摸了把额头，心道她才该叫身旁这位陶大夫给她开一服药才好。

“这些酒可不成，还是得你们师傅的珍藏才够劲！”

姜天涯噌地一声起来，不等姜隼阻拦小跑出了门，“我去拿过来，今日值得好好庆祝一番！”

姜隼的劝阻被哄声隐没，整整一壶珍藏被姜天涯提上来，率先给她自己斟了个满当，她举杯环视一圈，一饮而尽，“诸位，为纤纤平安归来饮一杯！”

这顿酒叫姜天涯得逞地逃过了陶纤纤的问话，但也叫她得了个痛苦的早日。

陶纤纤心知肚明地捧了杯醒酒汤推门唤她起床，门只关了半扇，叫她趴在床尾也能瞧见外面的淅沥不止的密雨。

雨声顺着屋檐往下砸，又噼里啪啦地四溅起水滴，再由暮春的风一吹，混着泥石的潮味便顺着门窗缝隙飘进来，姜天涯刚饮完醒酒汤便被这气味勾的打了个喷嚏。

“这雨什么时候能到头？”她出了口气，又将脸埋进褥子里赖着不肯起。

陶纤纤神色比昨日更显忧心忡忡，“异象如何能被揣测，我们得尽早准备了。”

“你是指什么？”

“我方才回院子打扫，注意那那块药圃距离水线距离减了不少，也就是说若再一直下雨，河道上涨，我们这早晚会有水患。”

陶纤纤的预想实在骇人，但姜天涯却觉得她一向不是口说夸张的人，于是想也没想披着外裳趿着鞋冒雨冲出去，果见那水线涨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
陶纤纤跟之不及，倒叫对面抽烟的姜隼看个正着，他就要问出了什么事，被身侧林和尘抢了个先抄起把油纸伞跟着跨过去，在离姜天涯几步远的位置伸长了手将人拉至伞下。

“什么事这么急？衣裳都不穿好？”

他皱起眉，空着的那只手收拢了下她领口处的布料，他这番举动全程叫陶纤纤看在眼里，旋即转身回了廊下。

姜天涯浑然不觉，指着那头的水线道：“若不是纤纤提醒，我都没发觉这河水线上涨了这么多。”

林和尘被姜天涯带着走近几步，见状道：“此地位处北疆，雨水再丰足也不过如此，陶大夫是觉得有何异样？”

“她说兴许有水患，我见着水线也着实夸张，确实得提前准备。”

姜天涯说着打了个寒噤，林和尘下意识要伸手搂住她的肩，但一侧目便见姜隼还在原地，只好作罢，催促道：“你先回屋把衣裳穿好，我们再聊此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