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垂下眼睫,调整好面部表情,端着托盘走到了那人身边。
黎莫弯下腰,将托盘放到了段瑜手边的茶几上。
“段总,您要的水。”
此时的二楼仅开了一盏落地灯,段瑜的身体半掩在昏黄的灯光下,高挺的眉骨在他眼周投下阴影,使他的表情变得难以辨别。
但黎莫的心却莫名紧张地跳动起来,在他弯下腰的那一刻,虽然没有看清段瑜的表情,但他知道,他正被观察着、审视着。
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麋鹿,即将掉入猎食者精心布置的陷阱,而那位猎食者,正高高在上地观察他的惊慌失措。
“听张齐说,今晚你去了酒吧。”段瑜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,手指在杯壁缓缓摩挲着,他的语气平静、神态舒缓,却令黎莫感到极其强烈的压迫感。
这种压迫感在黎莫的人生中属实少见,毕竟他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,生平遇到的最大压力,也不过是来自大学时某位严厉老师的威压,但即便是那位老师,也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。
段瑜审视的目光仿佛像看着一个废物,或是什么街边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,目光仿佛有实质,一寸一寸地压弯他的脊梁。
“是。”黎莫咬着牙挺直着脊背,目光死死盯着段瑜,寸步没有退让,“那份协议可没说我不能去酒吧。”
话落,段瑜滑动的手指骤然停了下来,他微微挑了挑眉,对黎莫道:“当然,这是你的自由。我并未约束你的社会关系,因此你依然拥有与他人交往的权利。”
黎莫恨恨地看向他: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只不过他的问题还未说出口,便听段瑜话锋一转,道:“虽然那份协议并未限制你的交往自由,但协议是以你无条件服从我的意愿,也就是满足我的需求为主。”
他伸出食指抵住自己的鼻尖,说:“我有相当严重的洁癖,我希望你下次回来时,处理好你身上带回来的信息素的味道。”
“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,气味混杂,而且相当劣质。”
段瑜顿了顿,随后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黎莫,一向冷然的脸上似笑非笑。
他刻意压低了音量,俯身在黎莫耳边,轻柔的仿佛情人低语,但说的话却如同最锋利的尖刀,狠狠地戳破黎莫仅存的自尊心上,将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虚伪表象尽数摧毁。
“或许黎小少爷很喜欢和从前那群人混迹在一起,来逃避你已经家破人亡的事实,可是你所剩的家底不多,通过转卖二手奢侈品来维持的繁华可以持续多久?”
“另外,相比于频繁出入社交场所挣来的一点面子,被人发现你如今的现状难道不更令你感到难堪吗?”
说完,段瑜抬起头,打直了身体,他的脸上难得表露出复杂的情绪,有一闪而过的快意,还有更多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东西,例如痛苦。
在感知到这些时,段瑜顿时重新变得面无表情起来。他很快地掩藏了这些情绪,不再看黎莫一眼,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。
可下一秒,背后传来奔跑的脚步声,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——黎莫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抓住他的肩,咬了他的腺体!
要知道,这个位置对alpha来说,不仅敏感,而且脆弱,轻则引起人的狂躁和失智,重则还对身边的人事物造成不利影响,无论哪种,对于习惯了掌控的段瑜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。
“撒嘴。”段瑜冷冷道,他侧身一边用手扯掉黎莫环在他肩膀上的手,一边捏着黎莫的嘴远离自己的肩膀。
可黎莫虽然身材纤细,但也是一个成年男性omega,一时的爆发力让段瑜无法在这个怪异姿势下将黎莫推开,反而在混乱中加重了黎莫牙齿的咬合力。
此时的段瑜仍旧保持着一分清醒,他清楚刚才的失败只是因为力度没有掌握好,如果他用手肘击打黎莫的腹部,黎莫会因为疼痛而减轻咬力。这时他凭借ao之间的体型差和力量差,能够很快制服黎莫。
正当他准备实施计划,却突然感受到肩颈处传来几滴温热的濡湿。
段瑜怔了怔,随后趁着黎莫分心抖开了他的嘴,随后转身,便看到黎莫掩面朝着一楼的方向跑去。
此时已经躺在床上的张齐听到楼上的动静正狐疑地朝楼梯口走来,刚走了几阶台阶,便被从上冲下来的黎莫撞了一肩膀,脑子里睡意全无。
他大骂了一句神经病啊,然后后知后觉地闻见一股浓烈刺鼻的信息素的味道。
张齐看见段瑜有些手足无措,作为一个beta,他自己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,于是只能从自己的有限经验中搜索。
他支支吾吾道:“段总……您进入易感期了,我去拿抑制剂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段瑜面无表情地不知从哪个抽屉里拿出一支抑制剂,扎入自己的静脉中。
仿佛知道这支抑制剂不能起到什么的效果,他将用完的针管扔进垃圾桶,起身对张齐说:“去医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