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地一声重重合上门,黎莫趴在床上小声啜泣。
他用手捂住眼睛,想要强行忍住眼泪,泪水却依然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流出。
他记得一年之前,他还在吐槽父母叔伯给他找的相亲对象,那时的一大家子虽有口舌,但互相之间还算体面。
可谁也没有料到,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却发生了这么多事,先是叔叔一家做了黑白账本,暗中贪/污了数吨能源晶石,父亲没有追究这件事,并给了他机会改正,可对方不依不饶地开始闹分家。
父亲为了解决这件事耗费了太多心力,可最终却也没能阻止家族的分裂。后来集团最大的矿山出了安全事故,被联邦要求进行停工整改,那段时间父亲没日没夜地工作,希望能够减少损失,却没想到最终猝死在了家里。
父亲死得非常突然,那时的黎莫不过是个刚从隔壁zeta星回来不久的混子富二代,所学的人类美术史不能为管理公司提供任何有效的经验。
就在这种手忙脚乱中,他接管了黎氏投资集团,同时成为云津矿业的实际控制人兼执行董事。
在这期间,其他几家势力集团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,黎莫费了许多波折才在那场“夺权大战”中占据上风,当然同时也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。
矿山整改时,黎父为了防止资金链断裂,变卖了几乎所有其他投资产业,因此黎莫接手后只剩下一笔烂账。
他只能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云津矿业——这座由他爷爷传承下来的能源矿业公司。
那时的黎莫除了矿业公司的股份外一无所有,因此他通过质押股权进行融资,对公司的股份进行回购,在股东成员重组的过程中,黎莫最终以41.3%的股份保住了自己实际控制人的地位。
仿佛柳暗花明一般,之后的一切都在向好,集团低迷的股价也慢慢有了回转的趋势。
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,一份对“月辉锂含量造假”的质检报告摧毁了这一切。
重新接管公司之后,他凭借父亲留下来的人脉获得了一项为某储能公司供应原料的业务,在第三方检测机构提供的报告中,显示公司的月辉锂矿纯度较高,可电池公司生产时却发现供应材料纯度明显低于检测值。
这一点给那家储能企业造成巨大损失,因此企业委托另一家机构进行检测,检测结果为矿石品质不达标,这更进一步做实了云津矿业数据作假的罪证,连带那位和父亲有交情的高管也受到了牵连。
和当时检测机构直接联系的认证专员进了局子,他指认黎莫是这件事背后的幕后操手,为的是不择手段拿下这个业务,以保证业绩。
当时的黎莫虽然是公司的执行董事,但公司其他股东对此颇有异议,因而那时的黎莫每天都忙于工作,不敢有任何懈怠,害怕某一天其他股东联合起来撤销他的职务。因此那位专员给出的理由在警方那相当合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审讯室里,黎莫麻木地接受着联邦侦查员的问话。
这一幕在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十多次,每隔几十分钟就有不同面孔的侦查员前来问话,有的态度和睦,有的则相当威严、具有压迫感。
在几次多番的轮流审问下,黎莫自己都开始怀疑,难道他真的在无意识的条件下做了这件事吗?
可是心底的声音告诉自己,这绝不可能。一定是他得罪了谁或是侵犯到了谁的利益,因此对方设下这个圈套来拖他下水。
虽然因为证据不足,他最终被放了出来,可是外界的舆论让他已经无法胜任董事的工作,他被迫从那个位置上撤了下来——然而这不是最严峻的。
最严峻的是,他在回购股份时通过质押股权进行融资,在与那位天使投资人签署协议时,除了股权质押合同,他为了尽快得到资金还签署了一份对赌协议。
协议的内容是一年之内将股价恢复至去年相同季度水平,否则债务到期时他有权没收质押的股份。
可恶啊,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实现,近乎伸出手就能到达,可是因为这件事,他一年的努力和心血都付之东流,还即将面临债务到期无力偿还、股份被收走的困境。
从侦察局出来后,黎莫回到了居住多年的祖宅。
他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,曾经将陈列柜摆满的昂贵古董,但凡有价值的都被他拿去变卖了,换取现金偿还到期的债务,现在还稀稀拉拉留在柜子里的,要么不值钱,要么有特殊的寓意。
他的目光转向陈列柜正中央,一千年前的青花瓷,这个据说是外公家里世代流传下来的,作为嫁妆留给了妈妈,品相很好,曾有专家给出了一亿星币的估值。
黎莫仿佛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,无意识地打开了陈列柜,将青花瓷瓶捧在手心。
“小莫,你回来了。”黎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玄关,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鞋,提着菜场刚买回来的菜快步走向客厅,疲惫的脸上显出几分高兴。
“你在干什么?怎么喊你也不说话?刚好我买了你喜欢吃的,今天晚上咱们做可乐鸡翅……”
话音未落,黎妈妈走到客厅,她看着黎莫背对着她拿着在家里摆了几十年的青花瓷,听到她的声音,后知后觉地转身,两人对视一眼后,双方都怔住了。
“小莫……”黎妈妈放下菜,走向黎莫,而黎莫则仿佛一只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,他慌不择路地将青花瓷放回陈列柜,合上了柜门。
黎莫转身,慌乱道:“妈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”
黎妈妈听闻没有说话,她走到黎莫身边,从柜子里拿出那个青花瓷瓶,放在黎莫眼前:“小莫,拿去吧,这个本来也是给你的,只是可惜我不能留给你更多东西了。”
黎莫僵在原地,黎妈妈见状将瓶子塞进黎莫手里:“孩子,要是在外面受了什么苦要和妈妈说,虽然我无法真正帮到你什么,但是有个人倾诉也是好的。”
“今天妈买了鸡翅,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,今天咱们先不想那些烦心事了。”
黎妈道:“妈这几年攒了一点钱,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了,我带你回你外公那,说来你自从云津市以后就没去过了吧,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呢。”
耳边妈妈的唠叨声喋喋不休,黎莫手捧着青花瓷,仿佛捧着一个烫手山芋,妈妈的宽容让他感到无地自容,同时也让他他找回了几分理智。
这个瓶子无法改变任何事情,即便它价值一亿星币,但相比于即将到期的近千亿的欠款,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。